“我一直在想,”詹姆斯轻声说,“也许列车不是在随机穿梭。也许它在试图修复什么。每一次停靠,它带走或放下一个人,都是在调整……平衡。而我们这些乘客,我们不是错误,我们是……砝码。”
阿米特的后颈汗毛竖立:“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今天下午,当我午睡时,我又梦到了那辆车。但这次车厢里坐着一个人。他穿着破烂的基金会制服,半边脸是烧伤的。他看着我,说:‘告诉主管,马克斯说的是真的。看表人在等待选择。但时间不多了,联邦已经找到了第一个裂缝。’”
“他有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他说他叫伊莱亚斯。然后他给了我一个日期和坐标:1981年12月24日,北纬40°45,西经73°58。”
阿米特立刻调出地图。坐标位于纽约皇后区,一个在1983年被拆除的旧工厂区。
“他还说了一句话,”詹姆斯补充,“‘基金会必须回到它开始的地方,才能理解它将如何结束。’”
阿米特获得了紧急授权,调阅了基金会最早的时空异常研究档案。在1970年代的一批已解密封存文件中,他找到了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的项目。
项目目标是:利用可控时间异常预知并阻止全球性灾难。
负责人:阿尔伯特·曼宁博士。
曼宁的理论认为,时间并非连续体,而是由无数“决策点”构成的网络。每一个重大决策个人的或集体的都会产生新的时间分支。大部分分支会自然湮灭,但有些会变得足够强韧,成为“潜在现实”。极少数的潜在现实会与主时间线碰撞,产生时空异常。
“Scp-052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碰撞点,”曼宁在1975年的报告中写道,“我们的监测显示,纽约地下铁系统深处存在一个稳定的时空界面。它可能是一扇门,通往那些未被选择的可能性。”
报告结尾有一段被红色边框标注的警告:
注意:任何试图主动干预时间分支的行为,都可能导致‘锚点效应’。主时间线依赖于某些关键事件和个体的稳定性。如果这些‘锚点’被动摇或被移除,时间织物可能开始自我折叠,从最脆弱的分支开始崩溃,最终影响主时间线。
安全建议:观察,记录,但绝不干预。
“锚点,”阿米特喃喃自语。
他搜索“詹姆斯镇”。没有直接结果,但关联搜索引出了一份1981年的新闻档案微缩胶片:佛蒙特州一个小型采矿镇“詹姆森镇”于1981年12月因不明原因大规模居民撤离,小镇随后被政府收购并封锁。档案照片显示,镇广场上确实有一个大钟楼。
而新闻日期是:1981年12月26日。
圣诞节的第二天。
阿米特调出基金会行动日志。1981年12月24日,确实有一支调查小队被派往佛蒙特州,调查“可能的地质异常”。小队代号“钟摆”。任务记录在12月25日凌晨2点17分中断,最后一条通讯是:
“……到处都是钟,但都不走了。我们找到了源头,它看起来像上帝啊,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音频中断)
不要派人来。重复,不要(切断)”
小队三名成员全部列为IA。
但档案里有一张扫描照片,是现场回收的一本小队成员的笔记簿。其中一页的角落,用铅笔写着潦草的字迹:
伊莱亚斯说:列车会来。它是唯一的缝合针。如果它停了,一切就都完了。
谁是伊莱亚斯?
阿米特感到一阵眩晕。信息在闭环。
他需要见一个人。
052-6号收容室是Site-21里最特殊的。它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一张固定在房间正中的医疗躺椅,上面连接着生命维持系统和神经活动监控器。
因为乘客052-6那个自称来自“Scp联邦”的4级主管自三周前留下那条信息后,就进入了不可逆的神经性昏迷。但他的大脑活动异常活跃,比正常人清醒时高出三倍。
“他在做梦,”负责监控的神经学家说,“但这不是普通的梦。他的脑波模式显示,他同时在经历多个时间线的体验。我们检测到至少七个不同的神经信号模式在并行运转。”
“他在和其他时间线的自己通讯?”阿米特问。
“或者他在观看多个可能性。”神经学家调出波形图,“有趣的是,每当Scp-052出现在纽约的任意站台,他的脑波就会出现一次剧烈峰值。就像……共振。”
阿米特走近观察窗。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光头,面部线条刚硬,即使昏迷中也带着某种权威感。他的太阳穴贴着电极,胸口随着呼吸机缓慢起伏。
“有任何方式和他沟通吗?”
“我们试过神经接口输入简单问题。他的大脑有反应,但无法解析成语言。不过……”神经学家犹豫了一下,“昨天,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监护仪记录到一组摩斯密码。”
“内容?”
“很短。就两个词:‘寻找织工。’”
织工。
阿米特想起自己的行动代号。这不可能巧合。
他回到办公室时,发现一条新的紧急信息:Scp-052再次出现。这次是今天下午3点,在布鲁克林的大西洋大道站。没有乘客下车,但车门打开时,站台监控拍到了车厢内部的景象。
通常,车厢内部是空的。
但这次,在车厢尽头,坐着一个人。
图像增强后,可以辨认出那是个男性,穿着破旧的深色外套,低着头。当车门开始关闭时,他抬起了脸。
那是马克斯·雷纳。或者说,是某个时间线上的马克斯。
他的半边脸布满可怕的烧伤,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直视着摄像头,嘴唇动了动。唇语专家给出的初步解读是:
“阿米特,选择权在你。他需要帮助。”
然后列车消失了。
阿米特跌坐在椅子上。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詹姆斯镇的钟,1981年的伊莱亚斯,昏迷的联邦主管,还有来自列车内部的马克斯……
他的终端响起最高优先级通话请求。是o5-9。
“博士,我们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但收件人是你。放在Site-21的主入口,保安说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安检传送带上。”
“里面是什么?”
“一块怀表。非常古老的机械怀表,但内部结构……我们的工程师说它不可能运作,因为它违反了至少三条物理定律。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字。”
“什么字?”
o5-9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给织工。下一次停靠:1981年12月24日,詹姆森镇矿洞入口。独自来。带上表。看表人’”
阿米特感到时间仿佛凝固了。选择权在他。
他可以继续观察,分析,向o5议会报告,等待指令。
或者他可以踏上那辆列车,进入时间的褶皱,去面对那个警告过马克斯“不要再派人”的存在。
他看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马克斯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是怜悯的恳求。
窗外,纽约的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亮起,每一点光都是一个正在流逝的瞬间,一个可能被改变的选择。
阿米特打开抽屉,取出标准配发的手枪,检查弹药。然后又放回去。
他不需要武器。
他需要的是勇气,去成为那个踏入未知的乘客,去理解时间究竟在何处撕裂,以及基金会或许是人类本身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将它缝合。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终端屏幕上,一条新的监控警报闪烁:Scp-052的能量信号再次在纽约地下某处聚集。预测出现地点:未知。预测出现时间:九十四分钟后。
阿米特没有回头。
时间不会等待。而织工,终于要触碰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