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特看着手中的晶体,它发出温暖而稳定的光。然后他看向钻口处的黑暗那团原生异常正在扩大,已经从小孔扩散到篮球大小,周围的岩壁开始“未形成”,退回地质年代前的混沌状态。
他看向伊莱亚斯年轻的士兵还在缓慢地移动,试图拯救那些正在时间乱流中崩溃的矿工。其中一名矿工的部分身体已经开始半透明化,像要消散。
他看向自己怀表上的照片妻子和女儿的笑脸,在三年前的那个下午永远凝固。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痛苦不是需要消除的错误,”阿米特说,声音在颤抖但清晰,“它是我们曾活过、曾爱过的证明。你想要的世界,是没有爱的世界。那我宁愿要这个有伤口、但真实的世界。”
他将时间楔按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放进钻口,而是融入自己身体。
晶体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液化,像水银般渗入,沿着血管蔓延。阿米特感到一股灼热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同时还有……记忆。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是看表人的记忆。是所有那些连接在破口上的人的记忆。是詹姆森镇居民自愿变成钟时的决绝,是伊莱亚斯在矿洞里独自面对虚无时的恐惧,是列车在四十年中每一次停靠时收集的悲欢离合。
他成为了活体时间楔。
“你疯了!”指挥官第一次显露出情绪波动,“你会被同化成破口的一部分!你会变成另一个伊莱亚斯,另一个困在时间里的怪物!”
“不,”阿米特微笑,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紫色的联邦能量,而是温暖的金色,“我不会困住它。我会……陪伴它。”
他转身,不是走向钻口,而是走向年轻的伊莱亚斯。
联邦指挥官想要阻止,但Scp-052终于赶到了。它从时间的另一侧驶来,车头直接撞上联邦列车,两辆列车在狭小的矿洞里挤压、碰撞,金属撕裂声震耳欲聋。
看表人的声音在阿米特脑海中响起,但现在已经不是单独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合唱:“我们为你争取了六十秒,织工。做你必须做的。”
阿米特走到伊莱亚斯面前。年轻士兵的时间流速几乎停滞,他的动作一帧一帧地前进。
阿米特将手放在伊莱亚斯肩上。
他体内的时问楔能量流动起来,不是封闭破口,而是稳定它。金色光芒从他手中注入伊莱亚斯体内,沿着那条连接现在与未来的细丝流动,流向1981年,流向所有被破口影响的人。
“你将成为缝合线,”阿米特对静止的伊莱亚斯说,话语直接烙印进对方的时间感知中,“但不是痛苦的囚徒。你会记得他们所有人,保护他们所有人。你会成为时间的守护者,而不是它的囚犯。”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从口袋里取出詹姆斯给的铁盒,拿出那块1976年的巧克力,塞进伊莱亚斯的工具包。
“四十三年后,一个叫詹姆斯的人会登上你的列车。把巧克力给他,告诉他……那个穿红毛衣的男孩,最终回家了。”
联邦指挥官挣脱了Scp-052的纠缠,手持一把时间抹除枪冲向阿米特:“够了!”
枪口亮起紫色的毁灭之光。
阿米特没有躲避。他转身,直面枪口,同时将双手按在钻口两侧的岩壁上。
“时间,”他轻声说,“不是用来控制的。”
枪响了。
但击中的不是阿米特。
在最后一刻,一个身影从Scp-052的车窗跃出,挡在了枪口前。
是马克斯·雷纳。另一个时间线的马克斯,那个开车送阿米特到森林边缘的马克斯。
时间抹除光束击中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从现实中被擦除但不是立刻消失,而是变得透明,像正在淡出的水印。
“告诉另一个我……”马克斯转头对阿米特说,声音已经模糊,“他做的是对的。”
然后他消失了。
阿米特嘶吼着,将体内所有时间楔能量注入岩壁。
不是封闭。
是转变。
钻口处的黑暗开始改变颜色,从病态的紫色变成深蓝色,像夜空。扩张停止了。从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微小的光点,像星辰。
破口依然存在,但它不再是伤口。
它变成了窗口。
一扇通往时间深层结构的窗口,一扇可以被观察、可以被理解、但不再需要被恐惧或被滥用的窗口。
联邦列车发出尖锐的警报,车身开始崩解它依赖于原始破口的撕裂能量,而现在那种能量被转化了。
“不”指挥官的声音被金属扭曲的尖啸淹没。
Scp-052的车门打开,看表人的声音呼唤:“博士,现在!”
阿米特跳进车门,在最后一刻回头。
他看到1972年的矿洞里,时间恢复了正常流动。钻机停止了,矿工们困惑但活着。伊莱亚斯站在洞窟中央,手中拿着那块巧克力,表情茫然但眼中有一丝金色光芒闪过。
破口在岩壁上,现在是一个直径一米的深蓝色漩涡,内部星辰缓缓旋转。它不再吞噬,只是存在。
列车门关闭,开始驶离1972年。
阿米特瘫倒在座位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体内的时问楔能量已经耗尽,但他能感觉到,破口与时间线之间的连接方式被永久改变了。它不再是一条需要缝合的伤口,而是一处……景观。
看表人的机械身体从控制系统中分离,重新凝聚成人形轮廓。他走到阿米特面前,单膝跪下。
“你做到了,织工。你没有治愈时间,你教会了它带着伤疤生存。”
“代价呢?”阿米特沙哑地问。
“破口会永远存在,但不再扩大。詹姆森镇的居民……他们依然是钟,但他们现在记得自己是谁。他们可以选择继续维持共振,或者慢慢解脱。伊莱亚斯会引导他们。”看表人停顿了一下,“而列车……自由了。我可以开始它真正的旅程了。”
“你要离开了?”
“时间中有太多迷失的船只,博士。现在我可以去搜寻它们了。”看表人起身,“但别担心,Scp-052仍然会每周出现在纽约。只是现在,它不再是被迫停留,而是选择停留。为了纪念那些牺牲,也为了提醒你们:时间不是敌人,它是家园,带着所有裂缝和褶皱的家园。”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阿米特认出了Site-21附近的景象。时间是……他离开后的两小时。
“未来联邦呢?”他问。
“暂时撤退了。但他们会回来。破口能量模式的改变,削弱了他们,但没有消灭他们。”看表人递给他一个东西是那块怀表,表壳上的裂痕已经愈合,内部齿轮以新的节奏运转,“拿着这个。当他们回来时,你会需要它。”
车门打开,外面是Site-21的应急通道入口。
阿米特走下列车,转身最后看了一眼。
看表人站在门口,机械面孔上似乎浮现出一个微笑。
“再见,织工。谢谢你让我记得,我曾是个人类。”
车门关闭。列车没有立刻消失,而是鸣响了汽笛一声悠长、哀伤又充满希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然后它缓缓驶入黑暗,不是消失,而是去往时间的深处。
阿米特站在冷风中,握着温暖的怀表。
他知道工作还没结束。未来联邦仍在阴影中,时间依然脆弱。
但他也知道了另一件事:有些伤口无法完全愈合,但可以变成我们的一部分,变成我们力量的来源。
他望向东方,黎明前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在时间的无尽褶皱中,又一段旅程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