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熙瑶特意回了趟娘家，一进门就跟苏青念叨起户口的事儿。
她自家情况特殊，父母本就是上海本地人，她自个儿也从小就是沪市常住户口。
虽然她下乡成为长丰大队的户口，但是架不住她父母的地地道道的沪市人啊。
所以当初顾北泽带着柚柚、橙橙迁户口时，手续顺顺利利的，没费半点周折，俩孩子如今在上海读书，更是一路畅通。
可秀秀就不一样了，眼下外省户口想迁进沪市，难如登天，再加上还要牵扯商品粮关系的转移，落户这事更是想都别想，半点门路都没有。
姜熙瑶把这满心的烦恼一股脑儿说给苏青听，语气里满是焦灼和无奈。
苏青听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肯又带着几分惋惜：“这事儿还真没别的法子，眼下最实际的，就是让孩子先借读。
学籍和户籍还得落在老家，孩子先在这儿跟着上课，往后不管是中考还是高考，终究是要回原籍去报名考试、办相关手续的。”
姜熙瑶在一旁听着，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些许无奈：“也只能这样了，总比孩子没法读书强。”
苏青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当即拍了板：“这事你也别再瞎忙活、四处求人了。我有个老同事，就在附近的小学当老师，回头我跟他打声招呼，让秀秀去他那所学校借读，好歹能让孩子正经跟着听课学东西。”
姜熙瑶一听这话，当即喜出望外，伸手挽住苏青的胳膊，身子还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又亲昵：“妈，你也太好了！”
苏青伸手点点她的额头，语气软和又通透：“谢啥谢？郭余我虽就见过两回，不过听你讲了她的那些事，心里头是真佩服。”
那是个骨子里刚强的女人，敢作敢当，难得得很。
等姜熙瑶折返火锅店时，远远就瞧见店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嘈杂得厉害。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立马拨开攒动的人群往里挤。
一进门就见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盘腿坐在店堂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哭喊，一口地道上海话，尖着调子满场飘，撒泼的模样格外扎眼。
“哎哟喂！作孽哦！黑心肝的店家哦！”
老太婆一手拍地一手捶胸，哭嚎得唾沫星子乱飞，腿还在地上蹬来蹬去，“侬家这火锅是放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哦！我家老头子中午吃了回去，上吐下泻折腾了大半天，拉得人都脱了形，现在还在医院挂盐水嘞！差点把老命都给拉走呀！”
她哭到动情处，干脆往地上一躺，拍着胸口直喘粗气，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专挑路人能听见的话喊：“没天理啊！做买卖不讲良心！把人吃进医院了，今天必须赔钱！不赔够医药费、营养费，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让侬家生意也别做了！”
姜熙瑶拨开人群冲进来时，正撞见顾北泽叉着腰立在店堂中间。
眉头微蹙，眼神冷沉沉地睨着地上哭喊的老太婆，周身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半点没有要上前周旋的意思。
姜熙瑶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压着声音问：“咋回事？这是闹哪出？”
顾北泽侧过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把前因后果说得分明。
这老太婆昨儿跟她老伴一起来店里吃火锅。
全程点了些萝卜、青菜和冻豆腐，没碰半点荤腥。
吃完走了没两个小时，就折回来嚷嚷说窜肚子，二话不说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要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