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新生的纹路,在噬煞冰冷死寂的甲壳上缓缓蔓延,如同寒冬枯枝上绽放的第一缕嫩芽。
玉白色与灰黑色交织,纯净与终结并存。
林远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那是“净化”与“镇封”融合之力的气息!与他刚才倾注进玉碑残骸、贯穿寒渊意志的力量,同源同质!
“噬煞……你……”
然而没等他细看,前方“冥骨上人”——不,寒渊意志借体重生的新躯,已然发动了攻击!
“死!”
它抬起完全异化成幽蓝骨刃的手臂,凌空一斩!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前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混沌”与“极寒”双重法则的灰白色刃光,撕裂海水,跨越空间,直取林远志头颅!
这一斩的速度、力量、法则层级,远超之前冥骨上人全盛时期的任何一击!它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反应和躲避的机会!
“小心!”凌绝厉喝,拼尽全力挥出崩裂的长剑,剑光却如同螳臂当车,刚一接触刃光便寸寸碎裂!
石锋怒吼着用身体撞向刃光的轨迹,却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飞出去,胸口溅起大蓬血雾!
杨启明的防御阵如同纸糊,柳轻音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纤弱却坚韧到极致的身影,猛地从林远志怀中窜出,正面迎上了那道足以将金丹巅峰修士一分为二的恐怖刃光!
是噬煞!
它那双原本魂火熄灭、空洞死寂的复眼,此刻燃起了全新的火焰——不再是幽蓝,不再是纯黑,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玉白与灰黑交织、纯净与终结并存的……苍炎!
“噗嗤!”
刃光斩入噬煞甲壳,却并未将它斩断!那道新生纹路所在的位置,爆发出一圈凝实的、玉白与灰黑交织的光环,竟将刃光中蕴含的“混沌”与“极寒”法则层层削弱、中和、湮灭!
刃光的威力在以恐怖的速度衰减,从足以斩杀金丹巅峰,降到金丹后期、金丹中期……最后,只在噬煞甲壳上留下了一道三寸深、并未贯穿的伤口!
“什么?!”寒渊意志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那蛊虫……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挡住吾的‘混沌寒渊斩’?那是什么力量?!”
噬煞没有理会它的惊愕。它用尽新生后全部的力量,硬扛下这一击后,身形已经摇摇欲坠,背甲上那道新生纹路也明显黯淡了许多。但它依然倔强地悬浮在林远志身前,六对复眼中的苍炎死死锁定着寒渊意志,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嘶鸣。
虽然微弱,虽然颤抖,却一步不退。
“噬煞……你……”林远志声音哽咽。他能感觉到,噬煞的魂火确实重新点燃了,虽然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是真实的、鲜活的、带着他熟悉的温度与眷恋的生命之火!
更奇妙的是,这新生的魂火中,竟融合了一丝他刚才注入玉碑、对抗寒渊意志时散逸的“镇封净化”之力,以及……玉碑残骸反馈给他的那部分最精纯的“净化”本源!
“主人……我……还活着……”噬煞传来的意念断断续续,虚弱却带着一丝欢喜,“玉碑的力量……和主人的气息……在我最冷的时候……把我……拉了回来……”
林远志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在这种时候掉下来。他将噬煞轻轻揽回肩头,低声道:“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体内灵力几乎干涸,虽然神魂疲惫欲裂,虽然双手还在因过度催动法则而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神,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定。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剑折却不屈的凌绝,有骨裂却不退的石锋,有力竭却不弃的杨启明和柳轻音,有魂火重燃、以命相护的噬煞。
他的身前,有刚刚被他唤醒、正与他产生更强烈共鸣的“补天玉碑”残骸。
他的手中,有始终相伴、与他共同经历无数生死、此刻正与玉碑残骸遥相呼应的核心碎片与青铜古灯。
他的丹田内,有融合了“镇之祖痕”馈赠、初步蕴含“镇封”法则的混沌石核,以及那枚承载着南疆林家坳烟火气、与无数伙伴羁绊的混元珠。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寒渊意志。”林远志开口,声音沙哑却沉静,“你自称‘混沌与归墟诞生的意志’,却不过是上古疯子的失败实验品、无数怨魂的畸形聚合体。你没有自我,没有信念,没有值得守护的任何东西。你只有吞噬、毁灭、污染的本能。”
“而我——”
他抬手,掌心朝向那截光芒流转的玉碑残骸,朝向手中嗡鸣震颤的核心碎片,朝向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混沌石核。
“有必须守护的伙伴,必须阻止的灾难,必须传承的遗志。”
“所以——”
“我不会输!”
话音落下,玉碑残骸仿佛听懂了他的誓言,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玉光!这光芒不再仅仅是净化,更带着一种认可、托付、传承的意志!
与此同时,林远志手中的核心碎片、丹田内的混沌石核,乃至青铜古灯那豆大的黑色火苗,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共鸣!四者——玉碑、核心、石核、古灯——第一次形成了完整的、跨越无尽岁月的法则回路!
一道温润而浩瀚的玉白色光柱,从玉碑残骸中升起,注入林远志体内;一道深邃而凝重的灰黑色光柱,从核心碎片与混沌石核中升起,同样注入林远志体内;而青铜古灯,则如同桥梁,将这两股同源而异质的力量,平稳地引导、交融、平衡!
林远志的眉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玉白与灰黑交织的符文虚影。那是“镇封”与“净化”初步融合的道印雏形!
他的气息,竟在这一刻,强行突破!
金丹中期!
而且不是初入中期,而是直接稳固、攀升,直至中期顶峰!距离金丹后期,仅一线之隔!
“这……这不可能!”寒渊意志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惧,“你区区金丹,怎么可能同时承载‘镇界碑’与‘补天玉碑’的双重法则共鸣?!你会爆体而亡!”
“那就爆!”林远志厉喝,身形如电,主动扑向寒渊意志!
他双手结印,玉白与灰黑两色光芒在掌心交融,化作一道蕴含着“镇封”、“净化”双重法则意志的灰白色光束,直取寒渊意志眉心!
“狂妄!”寒渊意志怒啸,双臂同时异化,十根手指化作十柄燃烧着七彩混沌火焰的冰晶骨刃,交织成天罗地网,要将林远志碎尸万段!
然而,当它的骨刃接触到林远志发出的灰白色光束时——
“嗤嗤嗤!”
如同烙铁插入冰雪!骨刃上燃烧的七彩混沌火焰,在灰白色光束的照耀下,迅速黯淡、熄灭!骨刃本身也如同被强酸腐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孔洞、裂纹!
“什么?!这是……‘镇封’与‘净化’的融合之力?!不可能!那种力量……只有在上古那两个人的手中……才能发挥威能!你区区金丹……”
“那两个人,”林远志一字一顿,“一个叫‘镇界真君’,一个叫‘补天元君’。他们为了封印你们这些疯子制造的祸患,燃尽道果,碎碑沉渊,至今残魂不灭,意志永存!”
“而我只是继承了他们的遗志,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
他步步紧逼,双掌翻飞,每一击都带着玉白与灰黑交织的光芒,与寒渊意志的十柄骨刃硬撼、对耗!
“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寒渊意志的骨刃就多一道裂痕;每一次碰撞,林远志眉心的符文虚影就明亮一分!
他不再防御,不再后退,甚至不再顾及自己能否承受这庞大法则力量的反噬。
他只想——杀了眼前这个怪物!
为噬煞,为冥岩,为秦九渊,为镇渊使,为无数被它残害的生灵!
也为那些还在远方等待他归来的亲人、伙伴!
“疯子!你这个疯子!”寒渊意志惊怒交加,它发现自己借体重生的这具躯体,在纯粹的法则层面,竟被一个金丹修士压制了!虽然对方付出的代价是经脉撕裂、金丹剧痛、七窍渗血,但他毫不退缩!
“你就算杀了我这具躯壳,也杀不死我的本源!”它色厉内荏地咆哮,“我的本源与海眼深处‘归墟裂隙’碎片相连!只要裂隙不灭,我就能无限重生!而你,还能支撑几次?”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寒渊意志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如同走钢丝,随时可能崩溃。
但他更知道——
他已经找到了战胜它的方法。不是消灭,而是……“净化”与“镇封”。
“玉碑,”他在心中默念,“再借我一点力量。”
玉碑残骸的光芒再次炽盛。它不是完整的“补天玉碑”,只是一截残骸,但它的“净化”本源,是寒渊意志这种畸形聚合体最致命的克星!
而此刻,它愿意将自己的力量,托付给这个继承了镇界真君“镇封”道痕、又与它产生完整共鸣的人类。
林远志感觉到了玉碑的回应,也感觉到了丹田内混沌石核的嗡鸣,手中核心碎片的灼热,以及青铜古灯那仿佛跨越万古、见证过无数战斗与牺牲的沉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四者共鸣的法则之力,毫无保留地汇聚于右手掌心。
“这一击,”他盯着寒渊意志那对充满惊惧的七彩漩涡瞳孔,“送你——归墟!”
“镇封·净化·双碑共鸣·第一式——”
他从未学过任何招式,也从未演练过。但在这一刻,在四者共鸣的法则回路中,在他不顾一切想要守护的意志中,这一式如同早已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自然而然地凝聚成形。
“——净世!”
灰白与玉白交织的璀璨光柱,从他掌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纯粹的攻击,而是“法则覆盖”——以“镇封”稳固空间,以“净化”涤荡邪祟,将寒渊意志借体重生的这具躯壳中,所有被混沌污染、扭曲、异化的部分,连同它依附其上的意志,一同从“存在”的层面进行剥离、净化、封印!
“不——!!!”
寒渊意志发出有史以来最凄厉、最恐惧的哀嚎。
它体表的七彩混沌火焰,在这净世之光中,如同烈日下的晨雾,飞速消融!它异化的骨刃、肉瘤、扭曲的纹路,一片接一片地剥落、崩碎、化为虚无!它胸口那枚嵌入的混沌肉瘤,疯狂搏动、抽搐,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却被玉白色的净化之光层层包裹、压缩!
“砰!”
肉瘤炸裂!其中蕴含的那一缕源自“混沌源头”的本质,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跨越了无数世界的哀鸣,然后……彻底消散!
寒渊意志寄居的躯壳,连同它九成以上的意志分身,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溃!
冥骨上人残破不堪、气息全无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从光柱中坠落,漂浮在逐渐澄净的海水中。
他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林远志单膝跪倒在虚空中,大口喘息,七窍流血,眉心那道符文虚影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金丹上的道纹虽然更加清晰,却也因过度催动而浮现出几道新的、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