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束刺入古道深处,像投入墨水的几根细针,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稀释。石壁触手冰凉光滑,绝非天然形成,凿刻的痕迹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清晰。壁上满是斑驳的壁画与繁复符文,星辰轨迹、山脉轮廓、模糊的祭祀场景、以及一些形似战斗却难以分辨敌我的混乱画面,在晃动光影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空气凝滞,弥漫着尘土与更深邃的、仿佛时间本身腐败后的陈旧气息。最令人不安的是空间感——明明沿着笔直通道前进,却总有种微妙的错位感,仿佛脚下的路在轻微扭曲,方向感时隐时现。林语手里的探测设备屏幕不断跳动、雪花,发出滋滋杂音。“空间读数异常…能量场紊乱…有微弱的时空曲率干扰。”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紧。
清雪明月手中的“星月珏”与“阴钥碎片”散发的微光,以及周玄眉心稳定燃烧的苍白灵焰,成了昏暗中最可靠的光源。奇怪的是,当这些微光照亮某些特定区域的符文时,石壁会传来极其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嗡鸣,被照亮的符文也会短暂流转过一丝微光,随即隐没。
“这条古道…是活的。”胡九娘走在队伍前方,青碧色的灵韵在她周身流转,照亮更大范围,“它并非死物,而是被上古存在赋予了某种…集体意志或守护机制。它在看着我们,审视我们是否有资格继续前行。”
考验很快降临。
一片灰白色的浓雾毫无征兆地从通道前方涌来,迅速弥漫,不仅吞噬光线,更带来诡异的低语和认知干扰。秦风晃了晃头,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为何在此。“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他听到雷烈略带迷茫的低语。旁边一名“山魈”队员眼神空洞,喃喃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和编号。
清雪和明月同时闷哼一声,紧守心神,“钥匙”之力本能流转,在她们周围形成一圈微弱但坚定的秩序感,驱散着雾气的侵蚀。周玄眉心灵焰微涨,靠近的雾气仿佛遇到烙铁般发出细微的嗤响,被净化少许。
“迷雾惑心,需守本我。”胡九娘清喝一声,声音带着奇特的穿透力,让秦风等人精神一振。
“姐姐,联手!”明月低声道。清雪点头,两人握紧手中碎片,微光交融,竭力向前扩展,形成一个勉强容纳数人的小型“秩序场”。周玄默默走到最前,灵焰灼灼,如同引路的火把,在浓雾中“焚烧”出一条狭窄通道。众人紧跟其后,互相提醒着名字和任务,依靠顽强的意志,踉跄穿过了这片“遗忘之雾”。清雪明月额头见汗,周玄灵焰也黯淡了一丝。
雾散之后,是“回响长廊”。
异常宽阔的通道两侧,布满蜂窝般的细小孔洞。踏入的瞬间,孔洞中爆发出无数声音的洪流!脚步声、祈祷声、呐喊、悲泣、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叹息…它们并非单纯回音,而是携带着强烈的情感烙印,交织成摧毁理智的噪音风暴!
“呃啊——!”周玄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眉心灵焰剧烈跳动,明灭不定。他听到的似乎更多,是无尽“寂火”同源的悲鸣,是漫长守望中的孤独叹息,是力竭消散时的不甘!这些声音几乎要冲垮他刚刚整合的意识。
“周玄!”清雪急呼,与明月全力催动“钥匙”之力,一股温润平和的意念混合着坚韧的引导,试图稳住周玄的心神,并像抚平涟漪般去“安抚”那些狂暴的声波。胡九娘口中响起古老悠扬的天狐清音,如清泉流泻,洗涤众人被冲击的心神。秦风等人咬牙坚持,努力分辨真实与幻听,紧守灵台。良久,声浪才逐渐减弱。周玄脸色苍白,眼神却似乎更清醒了一些,对清雪明月微微点头。
长廊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镜像之渊”。
断崖对面,通道隐约可见,却无路可通。崖下黑暗翻涌,但当众人靠近,黑暗竟如镜面般倒映出他们的身影。那些“倒影”扭曲怪诞,或讥笑,或诱惑,做出种种相反动作,散发出恶意。秦风看到自己的“倒影”正微笑着对他招手,脚下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半步,被雷烈一把拽回!
“守住本心!那是心魔幻象!”胡九娘喝道。
清雪明月再次运转“钥匙”之力,微光如镜,试图“照见”真实。周玄眉心灵焰大放,苍白的火光对负面能量有着本能的净化驱散之效。在“钥匙”之光的映照和灵焰的灼烧下,那些恶意“倒影”开始扭曲、淡化。最终,众人心志坚定,识破虚妄。这时,崖壁上某些古老符文在“钥匙”微光与“寂火”灵焰的共同映照下,投射出一道道仅容一人落脚、散发着微光的虚幻“阶梯”,横跨深渊。
通过深渊时,周玄凝视着下方自己那逐渐消散的、格外孤独冰冷的“倒影”,那“倒影”最后化作一点苍白火星,坠入黑暗。瞬间,一段模糊信息传入他意识:“…前方岔路…择左…寒意同源…小心…‘伤疤’深处的‘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