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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汉中鏖战兵锋起 公瑾遗枪瑾言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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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冬。

邺城魏王宫的诏令八百里加急送到合肥时,蒋欲川正在淮河岸边巡查冬修水利的收尾工程。冬日寒风卷着河面碎冰与湿冷水汽扑面而来,他银甲上落了一层薄霜,指尖按着沟渠施工图,正对着屯田都尉交代来年春灌的事宜,连身后疾驰而来的驿马扬起的烟尘,都未曾分神。

传旨内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高声宣读完诏令,蒋欲川才转身躬身接旨。指尖抚过绢布上烫金的诏令文字,他对着邺城方向深深一揖,沉声道:“末将领命!定守好淮南千里防线,绝不让东吴兵马越长江半步,保魏王无东顾之忧!”

诏令内容写得清清楚楚:开春之后,曹操将亲率大军西征汉中,以夏侯渊为征西先锋,张合为副将,率三万兵马先行进驻关中,总督西线军务;蒋欲川仍以镇南将军、都督淮南诸军事之职,总督东线全线防务,假节钺不变,专责防备东吴异动;曹丕留守邺城,监国理政,总领后方粮草军械调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道诏令不止是定下西征部署,更是给邺城持续数年的世子之争,落下了最关键的一锤。自此前曹植请缨征马超兵败祁山、剪须弃袍逃生,又因数次恃才逾矩彻底触怒曹操,早已失了魏王信任;而曹丕借王异之计平定陇右立下军功,又在监国期间稳扎稳打,收拢了朝堂世家之心,世子之位的天平,早已彻底向曹丕倾斜。此次西征,曹植再次泣血请命,愿为先锋戴罪立功,可曹操非但未曾应允,反而将监国理政、总领后方的大权尽数交给了曹丕,朝堂风向早已昭然若揭。

送走传旨内侍,蒋欲川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直奔合肥中军大帐。刚入帐,他便连下数道将令:命张辽、乐进、李典三将,分守合肥、居巢、硖石三道核心防线,加强沿江巡防,斥候轮番渡江探查东吴动向,一日三报不得有误;命寿春、汝南两地屯田都尉,清点府库存粮,开春之前将去年囤积的三成粮草,星夜运往关中前线,保障西征大军后勤补给;同时督令各部加快淮河两岸水利收尾工程,加固堤坝,疏浚漕运河道,为来年粮草囤积与转运筑牢根基。

帐内诸将齐齐领命,无半分迟疑。自此前居巢粮草被烧,蒋欲川整肃军纪、理顺淮南军政以来,三军上下早已对这位年轻统帅心服口服,再无半分因他年轻而生出的轻视。张辽、乐进等老将更是明白,淮南能有今日固若金汤的防线,全靠蒋欲川数年如一日的经营,对他的将令自然无半分折扣。

待众将散去,帐内只剩他一人时,蒋欲川才走到案前铺开麻纸,提笔给曹操写奏疏。烛火摇曳,映着他落笔的字迹沉稳有力,他在奏疏里不仅详细定下了汉中之战的长线后勤补给方案,从淮南到关中的漕运路线、粮草交接节点、应急补给预案无一遗漏;还特意直言提醒,夏侯渊恃勇骄纵,久镇陇右已生轻敌之心,汉中多山易守难攻,万不可让其孤军深入、分兵驻守险地,以免陷入绝境;同时附上防备东吴的完整计策——一旦曹操与刘备在汉中鏖战,孙权必会趁机而动,要么北伐合肥,要么偷袭荆州,淮南防线已做好万全准备,同时建议曹操暗中遣使联结孙权,许以江南之地,挑动孙刘两家反目,坐收渔翁之利。

这封奏疏他写得字字恳切,皆是基于当下天下格局的精准判断。早在去年冬曹操兵进关中之时,他便已预判到今日局面——汉中是益州北大门,拿下汉中便等于打开了通往巴蜀的通道,刘备半生颠沛好不容易得了益州,绝不会坐视汉中落入曹操手中,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早已箭在弦上。

奏疏封好火漆,交由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后,蒋欲川走到帐外,下意识望向长江下游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绵延数十里的诡异浓雾,已经笼罩了一年有余。

自建安十九年冬,吕子戎主动请命护送孙尚香归吴,座船驶入那片浓雾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半点消息。孙权派人沿着长江找了无数次,荆州的刘备、诸葛亮也数次遣水师沿江探查,可派出去的船只,无一例外驶入雾中便石沉大海,再无音讯。那片江面早已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区,过往商船无不绕道而行。

他抬手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瞬间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与刀鞘上环首残刀的梨纹刻痕遥遥共振。每次望向那片浓雾,每次想起吕子戎,还有驻守在荆州西线的吕莫言,他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刻在骨血里的东西,正隔着千里江山、茫茫浓雾与他遥遥呼应。他说不清这份悸动从何而来,只知道这三个与他眉眼七分相似、护民守土的本心如出一辙的人,终究会在这乱世沙场之上再次相见,无论是并肩而立,还是刀兵相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建安二十年的春风吹过淮河两岸,西征的战报也一封封地顺着驿道,送到了蒋欲川的案头。

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出散关兵进汉中,张鲁不敌,弃城逃入巴中,汉中全境尽数落入曹魏之手。司马懿、刘晔纷纷劝谏曹操,趁刘备在益州立足未稳,即刻挥师南下直取成都,可曹操最终还是以“人苦不知足,既得陇,复望蜀耶”为由班师回朝,只留下夏侯渊、张合、杜袭三人镇守汉中,总督西线军务。

蒋欲川看着这份战报,轻轻摇了摇头。他太懂曹操的权衡了,邺城世子之争暗流汹涌,汉室朝堂依旧有反对之声,他若久居西线,后方必生祸乱;可他也清楚,曹操这一退,给了刘备喘息之机,也给了张合孤军深入的胆子。

果然,没过多久,新的战报便传来了。张合奉夏侯渊之命,率军南下巴西郡,想要把巴西百姓尽数迁往汉中,削弱刘备的战争潜力。刘备当即命张飞为巴西太守,率万余精兵前往宕渠抵御张合,两军在巴西边境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蒋欲川看着这份战报,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眼底沉凝更甚。他太懂曹操的权衡了,邺城的世子之争暗流汹涌,他若久居西线,后方必生祸乱,可他也清楚,曹操这一退,给了刘备喘息之机,也给了张合孤军深入的胆子。

他心里更清楚,曹操与刘备一旦在汉中鏖战,荆州便会陷入空虚,孙权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建业的密报便一封封地送到了他的案头。密报上写,自湘水划界后,孙权便将吕莫言从濡须口调往荆州西线,任西陵太守驻守夷陵,总督荆州西线防务,与驻守江陵的关羽隔江对峙。这一年多来,吕莫言数次上书孙权,劝其以大局为重联蜀抗曹,直言曹操已据天下大半,唯有孙刘同心方能抵御曹魏铁蹄,若是此时偷袭荆州,孙刘联盟破裂,曹操必会趁机南下,江东危矣。可孙权早已被关羽那句“虎女焉能嫁犬子”的辱骂气得怒火中烧,再加上吕蒙、甘宁等主战派屡屡进言,劝其全据长江、拿下荆州,根本听不进吕莫言的劝谏,反而觉得他固守鲁肃旧策太过迂腐,渐渐对他生出了疏远之意,连荆州防务的核心谋划,都将他排除在外。

看到“吕莫言”三个字时,蒋欲川腰间的梨纹木符再次微微发烫。他与这位江东对手隔空博弈了数年,从逍遥津的隔空对弈,到濡须口的攻防相持,再到居巢粮草营的奇袭博弈,二人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他太懂吕莫言的顾虑了,江东的根基在长江天险,可生死命脉却在孙刘联盟,一旦联盟破裂,江东便会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吕莫言看得通透,可被荆州冲昏了头的孙权,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而最新送来的一封加急密报,封皮上印着最高等级的火漆,让他指尖的木符骤然滚烫起来。

这封密报是他安插在建业梅坞附近的贴身细作传回的,事无巨细地写清了建业城内发生的一切,连府中对话的细节都尽数记录在册:

建安二十年冬,吕莫言从西陵返回建业述职,刚入城门便先回了梅坞府邸。自建安十九年夏孙权赐婚小乔与吕莫言,二人成婚已一年有余,梅坞成了他们在建业的居所。吕莫言刚踏入府门,小乔便迎着他走了过来,身上披着素色披风,身后跟着大乔,二人手中共同捧着一个用锦布层层包裹的梨木长匣,边角已被岁月磨得斑驳,铜锁却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