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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尘埃落定,十名新人各有归处。苏云棠封贵人,赐居漪澜殿;叶霜封贵人,赐居承乾宫偏殿;柳如烟封美人,赐居钟粹宫偏殿。其余入选者,或封选侍,或指给宗室子弟为妻,皆大欢喜。
消息传遍六宫,议论纷纷。有人为苏云棠的才情赞叹,有人为叶霜的家世侧目,也有人为柳如烟的容貌惋惜——以她的姿色,竟只得了个美人,实在有些委屈。更有好事者私下议论,说皇后这是在打压新人,故意压低了柳如烟的位份。
沈清漪听到这些议论,只是一笑置之。她心中清楚,给柳如烟美人的位份,既不是打压,也不是抬举,而是一种试探。她倒要看看,这个主动投诚的江南女子,能不能沉得住气。
结果让她颇为满意。柳如烟接到册封旨意时,神色平静,跪谢皇恩的姿态恭谨得体,没有半分不满或失望。事后她还特意托人送来一方亲手绣制的帕子,针脚细密,花样素雅,附了一张小笺,只写了四个字:“娘娘恩重。”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讨好,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感激与恭顺。这份沉得住气的本事,比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更让沈清漪欣赏。
新人入宫后的第一个月,沈清漪刻意没有过多关注她们,只让各宫按规矩安置,日常请安也不曾缺席。她想看看,这些新人在最初的适应期里,会露出怎样的面目。
苏云棠表现得无可挑剔。她每日准时来坤宁宫请安,仪态端庄,言辞得体,与其他妃嫔相处时谦和有礼,既不刻意亲近谁,也不疏远谁。
有几次沈清漪与她谈论诗词,她对答如流,却从不卖弄,点到即止。更难得的是,她似乎真的安于贵人之位,从不争抢风头,对萧珩偶尔的召见也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淡泊,要么是藏得太深。沈清漪暂时还看不透她。
叶霜则直率得多。她初入宫时对规矩不太适应,请安时偶尔会行错礼,被嬷嬷提醒后也不恼,只是大大方方地道歉,下一次便改正过来。她对宫中的繁文缛节颇有微词,但从不抱怨,只是私底下和身边的宫女嘟囔几句。萧珩召她伴驾时,她也不像其他妃嫔那样刻意打扮,常常是一身利落的骑装就去了,据说还陪皇帝去西苑跑过马,萧珩颇为欢喜。
至于柳如烟,她入宫后便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她每日准时请安,从不迟到早退;与各宫妃嫔相处时温婉和气,不争不抢;萧珩偶尔召幸,她也只是柔顺侍奉,从不提任何要求。她的钟粹宫偏殿布置得雅致素净,没有半分逾矩之处,就连日常用度也比规定的份例还要节省几分。
这一切,都通过云袖和云芷的耳目,源源不断地传到沈清漪耳中。
“倒是个知道分寸的。”沈清漪听完禀报,淡淡评价了一句。
转眼间,新人入宫已满一月。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云袖进来禀报:“娘娘,钟粹宫柳美人求见。”
沈清漪手中朱笔一顿,抬眸看了云袖一眼:“可说了为何事?”
“说是入宫以来承蒙娘娘关照,特来谢恩。”
沈清漪略一沉吟,放下朱笔:“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柳如烟被引入殿内。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妆容淡雅,整个人如同一株初绽的春兰,清丽而不张扬。她盈盈下拜,姿态恭谨:“臣妾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沈清漪声音平和,“赐座。”
柳如烟谢恩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一个低位妃嫔对皇后的恭敬。
“入宫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沈清漪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地问道。
“回娘娘,一切都好。”柳如烟微微欠身,“钟粹宫的姐妹们对臣妾很是照顾,嬷嬷们也尽心教导臣妾宫规礼仪。臣妾愚钝,若有做得不当之处,还请娘娘指正。”
“你做得很好。”沈清漪点了点头,“本宫听说了,你入宫以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很是难得。”
柳如烟垂眸道:“娘娘谬赞了。臣妾出身微寒,能入宫伺候皇上和娘娘,已是天大的福分。臣妾不敢有其他奢望,只求安分守己,不给娘娘添麻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沈清漪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女子,明明心思深沉如海,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也正是这份“装”,说明她确实聪明。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谢恩吧?”沈清漪放下茶盏,单刀直入。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娘娘明鉴。臣妾今日来,确实还有一事想请教娘娘。”
“你说。”
柳如烟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道:“臣妾入宫以来,常听人说起宫中的规矩,也听说了……许多旧事。臣妾知道,这宫里头,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臣妾不想死,所以想请教娘娘,如何才能做一个聪明人?”
这话问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知道宫中险恶,也知道皇后才是真正的主宰者,更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愿意听从皇后安排的决心。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想做聪明人?”
“是。”柳如烟抬起头,与沈清漪对视,眼神清澈而坦诚,“臣妾不求别的,只求在这宫中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荣华富贵,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臣妾也不强求。但臣妾不想死,不想成为这宫墙下的一缕冤魂。”
她说得平静,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沈清漪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入宫之前,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柳如烟一怔,随即摇头:“不曾。”
“那皇上呢?你可喜欢皇上?”
这个问题,让柳如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才抬起头,坦然道:“臣妾不敢欺瞒娘娘。臣妾对皇上,有敬畏,有感激,但……谈不上喜欢。臣妾知道,这话大不敬,但娘娘问起,臣妾不敢说谎。”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一丝欣赏。
“你知道本宫为何给你美人的位份,而不是贵人吗?”她忽然问。
柳如烟摇头:“臣妾不知,但臣妾相信娘娘的安排必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