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他正在看一份关于站车秩序专项整治的总结报告,内勤小孙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古怪。
“韩处长,传达室电话,说门口有人找,是……是北票来的,姓陈。”
韩东心里一动,难道是陈大山,他立刻起身:“快请进来……不,我下去看看。”
他快步下楼,来到机关大门口,树荫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半旧的铁路制服,脸膛黑红。
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土布袋子,正是北票站派出所所长陈大山。
看见韩东,陈大山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局促又激动的笑容。
“韩处长!”他几步跨过来,想敬礼,手里提着东西又不方便。
“老陈,你怎么来了?快,里边说话,外边热。”韩东又惊又喜,连忙把陈大山让进办公楼,带到自己办公室,又让小孙赶紧倒水。
“我代表北票所全体民警来看看您。”陈大山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他把那个土布袋子放在脚边,“也没啥好东西,家里自己腌的咸鸡蛋,还有点儿山木耳,给您……给您和家里尝尝鲜,本来还想打点野味给您拿过来的,天气太热,没法带。”他说着,脸有些红,似乎觉得东西拿不出手。
“老陈,你这太见外了!”韩东心里发热,拿起暖瓶给他倒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所里怎么样,大家都好吗?”
陈大山双手接过杯子,连声道谢,“所里都挺好,托您的福,上次那事之后,处里和站上,矿上都很重视,给我们批了很多东西。
车站还给每人都赔了自行车,巡线方便多了!”他说着,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两人又聊了会儿北票站区的近况,治安有什么新动向,工作上还有什么难处。
陈大山说起工作,话就多了,虽然还是那些琐碎的盗窃、纠纷,但韩东听得很认真。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警察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对辖区那片土地和那条铁路,有着发自内心的责任和感情。
聊了一个多小时,陈大山起身告辞,他还要赶下午回去的火车。
韩东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烈日下的街道拐角,心里感慨万千。
这些最普通的基层民警,就像铁路线上一颗颗不起眼的道钉,默默承受着压力,守护着安全。
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理解他们的不易,在工作中多替他们着想。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那个土布袋子,里面腌得咸鸡蛋,用谷糠仔细垫着,还有一小包晒得黑黝黝的山木耳。
东西不贵重,却饱含着最朴实的心意,他小心地把东西收好,准备下班带回家。
晚上下班,韩东回家后给父母家和岳父家都送去了一些。
韩东送完东西没有在家大院吃饭,直接回家了,家里王红英把咸鸡蛋煮了几个,切开摆盘,蛋黄流油,蛋白咸香,就着棒子面粥吃,格外下饭。
小石头盯上了蛋黄,丫丫则盯上了黑乎乎的木耳。
王红英说这木耳好,干净,没什么沙子,泡开了炒着吃或者凉拌都行。
“北票那个陈所长,真是个实在人。”王红英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
“嗯,基层的同志,都不容易。”韩东嚼着咸香的鸡蛋,想起陈大山黑红的脸膛和局促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夜里,突然下起了雷阵雨,先是闷雷滚滚,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得窗户哗哗响。
凉风裹着湿气从门缝窗缝钻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