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石林被甩在身后,那片嶙峋的死亡迷宫终于不再投下扭曲的阴影。前方,南方森林的边缘如同一道墨绿色的高墙,无声地矗立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下。
空气凝滞,腐殖质的甜腻气息混杂着铁锈冷却后的腥气。但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或许,是之前那三只“壁虎兽”被辰星左臂诡异木化能力瞬间摧毁的景象,透过某种方式传递了回去。
森林深处那个充满怨憎的意识集合体,选择了暂时观望。
又或许,它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等待这些伤痕累累的闯入者,自己踏入更深的陷阱。
无论如何,这短暂的间隙,让几乎油尽灯枯的队伍得以喘息。
辰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被拓马用苦无抵住后心的暗部忍者身上。
后者依旧沉默,唯有那双死寂的眼睛,偶尔会极其迅速地扫过辰星的脸,像在评估,又像在记录。
一个决定在辰星心中成形。他开口,声音因干渴而嘶哑,却带着一种试图维持某种“正确”的刻意平稳:
“放了他。”
简单的三个字,像投入死水的巨石。
雷藏猛地转头,铁灰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连一向沉稳寡言的他,脸上都清晰地浮现出惊愕与不解。
另外几名宇智波族人——古、青、拓马、孝太,更是齐刷刷地看向辰星,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就连重伤虚弱、意识时断时续的鸦,也费力地抬起眼皮,猩红的写轮眼定定地看向他们的族长。
最诡异的,是那暗部忍者本人。他死寂的眼眸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种不加掩饰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命令。
辰星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说的话逻辑清晰,顾全大局:
“杀了不利于木叶内部的团结。一个暗部忍者死在这里,顾问团那边必然借机发难。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低调恢复,宇智波在木叶的发展,不能因为一时之愤而受阻。”
他陈述着理由,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理性”。
然而,周围人的眼神非但没有变得理解,反而更加怪异,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族长。”
鸦的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辰星自我构建的逻辑气泡。
“我们是宇智波。家族的利益,高于木叶的‘团结’。”
他顿了顿,写轮眼直视辰星:
“这个暗部,受命刺杀宇智波的族长。放他回去,族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族长软弱,觉得家族可以被随意冒犯。这,才真正不利于宇智波在木叶的立足和发展。”
“木叶是木叶,宇智波是宇智波。”青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宇智波族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家族认同。
连雷藏这个铁之国武士,都在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在他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里,忠诚于主君与效力的集体是第一位的,冒犯主君者,必须付出代价。辰星的“宽容”,在他眼中并非仁慈,而是某种难以理解的、近乎失格的优柔寡断。
辰星看着他们,看着每一张脸上清晰无误的不认同。
认知的割裂感,如同冰水,再次轰然涌上,将他淹没。
他认可鸦的话吗?
认可。
为了宇智波一族的发展,铲除威胁,立威震慑,理所当然。
但心底深处,那个更强大的声音却在嘶吼:木叶的稳定更重要!木叶是一个整体,内耗只会削弱村子!宇智波的诉求必须在村子框架内解决!
两种声音在他的意识里激烈冲撞,如同两支对垒的军队,都高举着“正确”的旗帜,却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