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清晨五点十七分，陆景深在年度第一个日出前醒来。他的生物钟在连续二十三天夜间巡视后形成了新的精度——无需闹钟，误差在±2分钟内。但今天唤醒他的不是康复期警觉，而是一份经过72小时优化的家庭出行协议。
他侧过身，林夕还在沉睡，但呼吸频率比平时略快0.3次/分钟——这是她在期待事件前的生理信号。陆景深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用三分钟时间在脑中预演今日流程：元旦家庭日出观测，这是他设计的“新年校准仪式”核心环节。
五分钟后，他轻缓起身，没有开灯，借着智能家居系统的夜灯模式走向厨房。操作台中央，三个精心准备的野餐包已整齐排列。陆景深进行出发前最后检查：
包A（饮食类）：
?保温瓶×4（分别装热可可、红茶、咖啡、温水，温度预设为65℃）
?三明治×8（全麦面包，配料按个人偏好差异化准备）
?水果切盒×2（苹果、橙子、草莓，已去皮切块便于单手食用）
?嘉宁的特制能量棒（高钙配方，易抓握形状）
包B（装备类）：
?折叠椅×4（轻量化设计，承重分级标注）
?防潮垫×2（尺寸2×2，边缘有防滑处理）
?望远镜×1（嘉言的科学级入门型号）
?双筒望远镜×2（普通观鸟用）
?放大镜、标本袋、野外记录本（嘉言的“自然观察套件”）
?急救包（已按陆明远建议更新内容）
包C（舒适与后备类）：
?毛毯×3（不同厚度适应温差变化）
?暖手宝×4（充电式，可持续发热6小时）
?备用衣物（每人一套，按年龄和体型分类包装）
?儿童绘画工具（嘉宁的便携套装）
?AR设备（林夕的项目测试机，用于自然观察增强）
检查完毕，所有物品符合清单，重量分布均衡。陆景深在平板上勾选“准备就绪”，系统自动生成倒计时：距离计划出发时间还有1小时22分钟。
六点整，家庭唤醒程序启动。不是刺耳的闹钟，而是渐进式的晨光模拟和舒缓的自然音效。主卧窗帘缓缓拉开三分之一，让冬日微弱的晨光渗入。儿童房的唤醒更柔和：先是夜灯从暖黄渐变为晨白，然后播放嘉宁最喜欢的早安故事开头。
六点十七分，厨房传来第一缕咖啡香时，林夕走进来，已经穿戴整齐——她选择了适合户外活动的功能性服装，但围了一条陈静雅送的羊绒围巾，是暗红色的新年色调。
“系统管理员，今日天气状况符合协议吗？”她笑着问，接过陆景深递来的温水。
“完全符合。”陆景深调出气象数据界面，“当前温度-2℃，日出时间7:36，天气晴朗，能见度15公里，风力二级。日出观测成功率预测：97.3%。已选择最佳观测点：西山森林公园朝阳台，海拔320米，东向无遮挡，驾车距离23公里，预计耗时38分钟。”
“连日出成功率都计算了？”林夕摇头笑，但眼里是欣赏。
“基于过去五年元旦气象数据与观测记录的相关性分析。”陆景深将早餐盘摆上岛台，“更重要的是，这个地点有适合嘉宁的平缓步道，单程步行难度评级1.5/5，中途有三个休息点。已预约残疾人停车位，距离观测点仅150米。”
嘉宁是第二个出现在厨房的。她的左臂已经不需要日间支具，只戴着轻便的功能性护腕。看到操作台上的野餐包，她眼睛亮了：“爸爸，我们今天真的去看新年太阳吗？”
“是的。这是新年第一个日出，具有象征意义。”陆景深帮她拉开椅子，“你的任务是：观察日出过程中的颜色变化，用你的新画具记录下来。这是‘自然观察者’的重要工作。”
“我能画下来！”嘉宁自信地说，右手不自觉地握了握——这是她三周康复训练后增强的手部力量在表达兴奋。
嘉言出现时已经完全准备好，甚至背上了他的“野外观察背包”。“我查了资料，”他坐下就说，“西山森林公园有127种鸟类，冬季常出现的有21种。我下载了鸟鸣识别APP，还准备了记录本。如果运气好，也许能观察到北长尾山雀，它们冬季会下移到低海拔地区。”
“很好的准备工作。”陆景深赞许，“观察列表已同步到你的设备。但注意，主要目标是日出观测，鸟类观察是附加项，优先级次级。”
“明白，主任务明确。”嘉言点头，开始快速吃早餐。
六点四十五分，门铃响起。陈静雅和陆明远准时抵达，两人都穿着适合户外的服装，但保持了他们的风格：陈静雅是剪裁合体的防风外套，陆明远是标准的户外多层着装。
“新年第一天看日出，很有意义的安排。”陈静雅评价，目光扫过准备好的野餐包，“物资准备很系统。”
“爸，您检查一下急救包，看看户外场景下是否需要补充。”陆景深递过包B。
陆明远接过，专业地快速检查：“基础物品齐全。我建议增加冻伤膏和应急保温毯，山上温度可能比预报低3-5度，风寒效应明显。”
“已补充。”陆景深从备用箱取出这两样物品——他准备了但未装入，等待父亲的确认。这是他们的默契：专业建议与执行准备的双重保障。
林建国和王娟在六点五十分抵达，带来完全不同的能量。“新年好啊！看日出去！我带了热包子，刚出炉的！”林建国提着一个大保温袋，“还有豆浆，用保暖瓶装的，能热乎一上午！”
“我还做了茶叶蛋！”王娟补充，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饭盒，“出门在外，吃得舒服最重要！宁宁，外婆给你准备了小饭团，用模具压成了小兔子形状！”
嘉宁欢呼。陆景深观察到，这些“非计划内”的食物补充，实际上优化了野餐的营养多样性和情感价值。他在心中调整协议：未来家庭出行，应预留20%的“惊喜食物空间”。
七点整，两辆车准时出发。陆景深驾车载着自己一家和林夕父母，陆明远驾车载着陈静雅和林建国。车载系统自动同步了导航路线、预计到达时间和实时路况。对讲机系统也建立了连接——这是为了车队协同，也为了分享路上的观察。
“前方三公里处右侧，有一片越冬麦田，”陆景深通过对讲机说，“如果注意观察，可以看到霜在麦苗上形成的晶簇。这是低温高湿条件下形成的辐射霜，与降水霜的形态不同。”
“收到，已提醒副驾驶观察。”陆明远的声音传来，平静但带着教学的语气，“嘉言，注意霜晶的六边形结构，这是水分子氢键排列的宏观体现。”
“我看到啦！”嘉宁趴在她那侧车窗，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像撒了糖霜！”
“准确的比喻。”陈静雅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她坐在陆明远的车上，“自然界的形态往往遵循数学规律。霜晶的分形生长，麦田的行列排列，都是可观察的规律性。”
林夕在后座微笑，用那支特别的笔在速写本上勾勒这个场景：开车的陆景深侧脸专注，后视镜里映出后车的前灯，嘉宁趴在窗上的小背影，窗外掠过的冬日田野。
七点二十一分，车辆抵达西山森林公园停车场。正如陆景深计划的，残疾人车位离入口最近，且地面平整。大家下车，呼吸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当前温度-4℃，体感温度-7℃，风速增加明显。”陆景深查看便携气象站数据，“建议立即穿戴所有防寒装备。嘉宁，请展示你的分层着装。”
嘉宁认真地展示：保暖内衣、毛衣、羽绒内胆、防风外套、围巾、帽子、手套。“刘医生说，要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
“正确的冬季着装原则。”陆明远赞许，“更重要的是保持干燥。如果出汗，要在休息时调整。”
从停车场到观测点的步道确实平缓，全程木板铺设，两侧有扶手。陆景深走在嘉宁身边，保持同步，但不过度保护——这是康复新阶段的协议：提供安全环境，但允许独立尝试。
“爸爸，我能自己走。”嘉宁说，右手不自觉地想握扶手，但左手只是虚扶。
“批准。但需遵守步道协议：稳步慢行，目视前方三步距离，如有不稳可随时寻求支持。”陆景深说，但手保持在可随时提供支撑的距离。
晨光渐亮，天空从深蓝渐变为紫灰，东方的云层边缘开始镶上金边。森林还未完全醒来，只有早起的鸟鸣和他们的脚步声。嘉言已经拿出记录本，边走边记：“7:28，观测到灰喜鹊2只，在枝头理羽。气温-4℃，呼吸可见白雾，持续3秒不散。”
七点三十三分，队伍抵达朝阳台。这是一个半开放的木制观景平台，面向东方，视野开阔。城市在脚下铺展，远处的地平线已泛起鱼肚白。
陆景深迅速布置场地：防潮垫铺在最佳观测位置，折叠椅按身高排列避免遮挡，毛毯分发，热饮倒出。整个过程耗时四分五十秒，当最后一把椅子打开时，距离预报日出时间还有三分钟。
“现在，东方地平线下方2度位置，太阳即将升起。”陆景深指向远方，“根据天文数据，今日日出方位角为118度，与正东偏南28度。这是地球公转和自转轴倾角共同作用的结果。”
“所以每天的日出位置都不一样？”嘉言问，已经架好了望远镜。
“是的，在冬至和夏至之间移动，跨度约47度。”陈静雅回答，她也取出了一个小型望远镜——陆景深这才发现母亲也带了专业设备，“这是古人类建造巨石阵、观星台的原因之一：通过记录太阳位置变化，确定季节和农时。”
“哇……”嘉宁盘腿坐在垫子上，画板放在膝上，彩色铅笔准备就绪。她的右手握笔姿势还有些生涩，但已经稳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