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瞬间,世界以一种全新的、纤毫毕现的方式涌入沈清辞的感知。
她“看”到的,不只是父亲沈擎苍那张写满了狂喜、担忧与疲惫的脸庞,也不只是静室内流淌的柔和灵光和复杂的守护阵法纹路。她“感知”到了更多——空气中灵气的每一丝细微流动与属性差异,墙壁上符文阵法运转时能量节点的明暗交替,父亲体内气血因激动而略显紊乱却依旧雄浑的奔涌,甚至“听涛居士”身上那如同深海潮汐般、带着治愈韵律的碧涛灵力波动……
这一切,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源于她刚刚完成重铸、脱胎换骨的神魂本源。那颗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温润璀璨的魂核,赋予了她远超从前的、近乎本质层面的感知力与掌控力。就如同前世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与最灵巧的双手合二为一。
“爹……”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力量。她想抬手,却觉得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寸肌肉骨骼都传来虚弱与剧痛并存的感觉。魂源的蜕变并未治愈她肉身的重创,相反,之前的透支与冲击让这具身体濒临崩溃。
“别动!清辞,别动!” 沈擎苍慌忙按住她,虎目中泪水未干,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听涛居士’,快看看,清辞现在如何?”
“听涛居士”早已上前,温和却强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沈清辞体内,越是探查,他眼中的惊讶之色便越浓。半晌,他收回神识,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沈擎苍,又看向沈清辞,语气复杂:“奇迹……简直是奇迹!靖国公,令女体内经脉脏腑的伤势依旧沉重,但最凶险的神魂之伤……已然稳固,甚至……远超从前!其魂源凝练纯粹,隐隐有法则意蕴流转,老朽行医数百载,从未见过金丹修士能有如此本源!只是肉身太过虚弱,需长时间精心调养,万不可再动灵力,否则根基有损。”
沈清辞轻轻眨了下眼,表示明白。她的意识无比清醒,立刻开始内视自身。肉身的情况确实糟糕,多处经脉断裂萎缩,脏腑有不同程度的出血与裂纹,骨骼也有暗伤。但比起之前神魂破碎、意识沉沦的绝境,这已经好太多了。她最擅长医治的,本就是肉身创伤。
“夜宸……玄璃……”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名字,目光中带着询问。
沈擎苍脸色微微一黯,沉声道:“夜宸少主为你挡下致命一击,自身剑心本源损耗过巨,伤势反复,目前……尚未脱离危险。玄璃殿下仍在光茧中沉睡,气息比之前平稳,但何时苏醒未知。”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昏迷期间,似乎……与他们有某种奇特的联系?”
沈清辞微微点头,没有立刻解释。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那颗温润魂核光芒流转,那两条连接夜宸和玄璃的“共鸣通道”立刻清晰地浮现。虽然微弱,但并未断绝。
夜宸的通道那头,传来的是一种极度虚弱、濒临熄灭,却依旧死死坚守着一点纯粹“守护”剑意的波动,如同寒夜中最后一粒倔强的火星。玄璃那头,则是平稳而缓慢的生命脉动,以及一种纯净的、沉睡中的“净化”本能。
她能“感觉”到,夜宸的剑心核心确实到了崩溃边缘,仅凭自身意志和外界丹药吊着一线生机。而玄璃,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深层次的蜕变与修复,外力难助,只能等待。
但……她或许可以试试。
她重新睁开眼,看向“听涛居士”,声音虽轻却坚定:“居士,可否取一套金针与我?无需灵力,只需凡铁之针即可。”
“听涛居士”一愣:“沈姑娘,你如今肉身虚弱,不可……”
“我不为自己。” 沈清辞打断他,目光清澈,“我要为夜宸施针。他的伤,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沈擎苍和“听涛居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沈清辞医术高超他们是知道的,但夜宸的伤势涉及剑心本源与元婴层面的重创,连几位元婴长老都束手无策,她一个重伤未愈的金丹修士,能有何为?
但沈清辞的眼神太坚定,那种平静中蕴含的自信,让人莫名信服。
“听涛居士”沉吟片刻,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毫的七十二根玉针,并非凡铁,而是以温玉炼制,本身就带有温和的滋养之力。“此乃‘温灵玉针’,对疏导灵力、安抚神魂有奇效,且无需使用者灌注过多灵力即可激发部分温和药性,或许适合沈姑娘此刻使用。”
沈清辞道了声谢,示意父亲扶她半坐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周身剧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她拿起一根最短的玉针,没有动用丝毫灵力,纯粹以自身蜕变后强大而精微的神魂感知力为引,以“上帝之手”对生命能量与结构的本能理解为基础,结合今世所学的医理与经脉知识,将针尖轻轻点在夜宸所在的静室方向(她甚至能“感知”到那个方位的具体能量场),然后,沿着那条无形的“共鸣通道”,以意念为“丝线”,将自身魂核中一丝最温和、最中正的“调和”与“生机”意蕴,混合着“温灵玉针”本身的滋养特性,“引导”过去。
这不是隔空御针,而是一种更加玄妙、基于神魂共鸣与能量感知的“意念导引”。她无法直接治疗夜宸的肉身,但可以尝试通过这条已经建立的、本质是意志连接的特殊通道,将她魂核特有的“调和”之力,以及玉针的温和药性,如同最细腻的雨露,精准地“滴灌”到夜宸那濒临崩溃的剑心核心周围,帮助其稳定最后的本源,创造一丝自愈的可能。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她来说更是巨大的负担。仅仅几息之间,她的额头就已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
“清辞!” 沈擎苍心疼不已。
但沈清辞恍若未闻,全神贯注。她能“感知”到,那一丝微弱的、混合着她独特调和意蕴的力量,沿着共鸣通道,顺利抵达了夜宸剑心核心的外围。那粒倔强的“火星”,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干涸的土地吸收到了第一滴甘霖,虽然微不足道,却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好的变化——那溃散的趋势,似乎……暂停了一瞬。
有效!但量太少了,频率也太低,远不足以扭转乾坤。
她停了下来,微微喘息。不是不想继续,而是力有不逮。这种基于神魂共鸣的“意念导引治疗”,对目前的她来说负担太重,必须循序渐进。
“如何?” 沈擎苍急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