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
光环的扩散速度远超常人奔跑速度，很快追上了正在河谷中推进的第一、第二大队。五千名圣殿骑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暗红光环吞没。
然后，混乱开始了。
“敌人在左边！不，右边！”
“那是树还是人？！”
“别过来！你是敌人！”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团。被光环笼罩的骑士们看到的全是混乱重叠的幻象，分不清敌友，分不清方向。有人对着空气疯狂劈砍，有人把战友当成敌人捅穿，更多的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摔下悬崖、跌入激流、互相践踏……
翡翠河谷南段，化作人间地狱。
八百步外的山脊上，杨戬脸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天眼能清晰“看”到那道光环的本质——那是一种扭曲空间感知的精神污染场。普通人的视觉神经无法处理如此混乱的信息，会直接崩溃。就算实力较强的，也会陷入重度幻觉。
而且，光环还在扩散，速度虽然有所减慢，但方向……正是朝着河谷北段，朝着黑鸦堡！
“必须阻止它。”杨戬握紧拳头。
但怎么阻止？
圣棺现在处于失控状态，那个眼球圣器显然在自发抽取周围生命力维持光环。要打断它，要么摧毁圣器，要么……隔断它的能量来源。
杨戬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锁定那具还在散发暗红光芒的石棺。
石棺周围五十丈是重灾区，那些神官和士兵已经全死了，生命力被抽干，化作干尸。但更外围，还有大量活着的士兵在光环影响下自相残杀——每死一个人，圣棺就多一分能量。
恶性循环。
“只能赌一把了。”
杨戬深吸一口气，额上竖纹金光大盛。
天眼全开，视线穿透暗红光环，锁定石棺中央那颗转动的眼球圣器。在他的视界里，那颗眼球内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能量流转轨迹——那是维持整个光环的核心法阵。
只要能打断那道轨迹……
他并指如剑，指尖再次凝聚金光。但这一次，金光比之前凝实十倍，压缩到几乎要炸开的程度。
八九玄功·破法指。
真元疯狂抽取，杨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这一指，会抽干他剩余的全部真元，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但，没有选择。
瞄准。
锁定。
就在杨戬即将出手的瞬间——
“等等！”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影牙。
这个年轻的猎户此刻面具破碎，露出半张染血的脸，但眼神依旧锐利:“大人，让我们来。”
杨戬一愣:“你们……”
“天眼卫队十人，每人觉醒的能力不同。”影牙快速说道，“我的是‘超视距锁定’，三号是‘能量轨迹预判’，七号是‘弱点洞察’——我们三个配合，能找到最佳攻击时机和角度。”
他指向下方:“而且，我们不需要摧毁圣器，只需要干扰它一瞬间。八号的能力是‘精神冲击’，虽然微弱，但只要能打断那个眼球零点一秒的运转，光环就会出现破绽。九号和十号准备了特制的‘封魔粉尘’，只要破绽出现，就能洒进去暂时阻断能量流转。”
杨戬看着这个年轻人，又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到他身后的另外九名队员。
他们有的带伤，有的气喘吁吁，但眼神都一样坚定。
“你们知道失败的后果吗？”杨戬问。
“知道。”影牙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但我们是天眼卫队。领主大人说过，我们的使命就是在关键时刻，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翡翠河谷后面，就是黑鸦堡。我们的家人、朋友，都在那里。”
杨戬沉默三息，松开了手。
“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们争取十息时间。”影牙看向下方正在逼近的暗红光环，“光环扩散到我们这里，最多三十息。我们需要十息完成锁定、计算、准备。”
“好。”
杨戬转身，面向南方，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他额上竖纹猛然裂开一线！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裂开一丝缝隙。但就是这一丝缝隙中透出的金光，却如同实质般射出，在暗红光环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金光与暗红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光环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但杨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上那道裂痕边缘渗出金色血液，顺着脸颊滑落。
“一息。”影牙开始计数。
身后，三名队员同时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起。他们在全力催动觉醒能力，锁定那颗眼球圣器的运转轨迹。
“两息。”
另外两名队员取出特制的皮袋，解开袋口的魔法封印。
“三息。”
“四息。”
杨戬嘴角溢出鲜血。强行用天眼对抗圣器级别的精神污染，对他的负荷太大了。金色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五息。”
“六息。”
“锁定完成！”三号队员低吼，“能量轨迹三点交汇处，下一次交汇在……七息三刻！”
“七息。”影牙看向八号，“准备！”
八号队员是个瘦小的年轻人，此刻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出那颗眼球的虚影。他在凝聚全部精神力，准备发动唯一一次冲击。
“八息。”
“九息。”
“就是现在——！”
八号队员闷哼一声，鼻孔涌出鲜血。但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已经跨越八百步距离，精准命中那颗转动的眼球。
眼球圣器的转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卡顿。
连零点一秒都不到。
但足够了。
九号和十号同时掷出皮袋。皮袋在空中炸开，大片银灰色的粉尘洒落，精准覆盖石棺区域。粉尘接触到暗红光芒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竟然真的暂时阻断了能量流转！
扩散的光环，停滞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息，但确实停滞了。
“撤！”杨戬低吼，金色屏障轰然碎裂。他踉跄后退，被影牙一把扶住。
十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向河谷北端狂奔。
身后，暗红光环在停滞三息后重新开始扩散，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而且颜色也淡了不少。显然封魔粉尘起了作用，虽然无法完全阻断，但至少削弱了威力。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干扰，光环的扩散方向发生了细微偏移——不再笔直向北，而是开始向两侧扩散，覆盖范围更大，但单位面积的威力减弱了。
这就够了。
只要不是集中冲向黑鸦堡，北境就有时间布置第二道防线。
十人在河谷中狂奔，身后是重新开始扩散的暗红光环。但这一次，光环的扩张速度已经追不上他们了。
当黎明第一缕阳光洒进翡翠河谷时，杨戬带着天眼卫队冲出了谷口北端。
回望身后，整条河谷南段笼罩在淡红色的薄雾中，隐约还能听到混乱的厮杀声和惨叫声。
圣战的第一滴血，染红了翡翠河谷的雪原。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影牙搀扶着杨戬，喘息着问。
杨戬抹去嘴角血迹，看向北方:
“回黑鸦堡。圣棺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教廷不会只有这一张牌。”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翡翠河谷这一战，教廷损失了至少三千精锐，还赔上了一具圣棺。接下来，他们会发疯的。”
阳光彻底照亮大地。
河谷南端，残存的两万多圣战军正在重新整队。大营中央，加尔文站在破碎的石棺前，纯白的眼珠看着掌心那颗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眼球圣器。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那是混合着愤怒、兴奋、以及某种病态渴望的扭曲笑容。
“真实之眼……杨戬……”
他握紧拳头，眼球圣器在掌心化为齑粉。
“你逃不掉的。”
黑鸦堡，了望塔。
哪吒站在塔顶，望着南方翡翠河谷方向那片渐渐散去的暗红天象，眉头紧锁。
他收到了杨戬的传讯，知道了圣棺的事，知道了天眼卫队的壮举，也知道了……杨戬受伤的消息。
“圣棺……致盲领域失控……真实视野剥夺……”哪吒喃喃自语，“教廷还真是，什么脏东西都敢往外掏啊。”
识海中，悟空残魂冷笑:
“呔！这种歪门邪道，在俺老孙那个年代连魔道都不屑用！抽活人生命力启动的玩意儿，也配叫‘圣器’？呸！”
“但他们确实造成了麻烦。”哪吒叹气，“翡翠河谷算是暂时守住了，但杨戬受伤，天眼卫队需要休整。接下来教廷的主力……”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的黑森林边缘，忽然升起三道红色信号弹。
那是精灵和矮人联军约定的警报信号——最高级别，代表敌军大举进攻！
紧接着，东面的铁岩要塞方向，也传来了隐约的号角声和爆炸声。
哪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终于，都来了。”
他转身，看向城堡内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的龙焰军团主力。
三万双眼睛同时望向他。
没有言语，但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
哪吒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南方天空:
“出征！”
“为了北境——！！！”
怒吼声中，黑鸦堡城门大开，黑色洪流涌向南方战场。
圣战的序幕已经拉开。
而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