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浩瀚沙海染成一片赤金。
哪吒三人踏出太阳王朝遗迹的瞬间,热浪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与神殿内部的阴凉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外界的沙漠依然在释放着白昼最后的热力,空气在高温中扭曲波动,远处的沙丘呈现出流动的液态质感。
“出来了出来了!”孙悟空灵体第一个飘出石门,伸了个懒腰,“里面那股子陈年老灰的味道可憋死老孙了!还是外头舒坦——虽然热了点。”
杨戬紧随其后,额间天眼虽已闭合,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推演星辰轨迹时的专注余韵。他拂去肩头沾上的少许青铜砂,抬眼望向西方天际:“日将西沉,按古籍记载,沙漠昼夜温差极大。我们需在入夜前找到避风处。”
哪吒最后走出,反手一挥,那扇刻满日轮纹路的巨大石门便在低沉轰鸣中缓缓闭合。门缝合拢的瞬间,隐约可见神殿深处壁画上的金乌浮雕闪过最后一抹微光,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先与福伯确认的方位汇合。”哪吒从怀中取出定位罗盘——这是精灵族以永恒之井水淬炼的魔法物品,能感应到预先标记的坐标。罗盘中央的水晶指针正稳定地指向东南方向,“他们应该在三十里外的绿洲边缘等待。”
三人正要动身,杨戬却忽然抬手:“等等。”
他侧耳倾听,天眼虽未睁开,但那双锐利的眼眸已望向右侧一座高大的沙丘背后:“有马蹄声,约四十骑,正朝我们这边快速接近。蹄音沉重,不似寻常战马,倒像是……骆驼?”
话音未落,沙丘顶端已扬起一片沙尘。
紧接着,一列骑手的身影出现在沙丘脊线上。
那确实是骆驼——但并非普通商队所用的单峰驼,而是一种体型更为高大、肩高超过两米五的异种。这些骆驼通体呈罕见的暗金色,皮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四蹄踏沙时竟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仿佛天然铭刻的符文。
驼背上端坐着四十余名骑手。他们身着统一的沙黄色长袍,头戴遮挡风沙的兜帽,脸上蒙着只露出双眼的面巾。每人腰间都配着弯刀,背后背着长弓,弓身以某种黑色木材制成,弓弦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为首者骑着一匹格外雄壮的暗金骆驼,比其他坐骑高出近半个头。此人虽也蒙面,但露出的双眼却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流沙旋转。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平举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权杖——杖身似木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不断折射夕阳光芒的棱形水晶。
“止步!”
骑手队伍在三十丈外勒住骆驼,呈半圆形展开。为首者用略带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喝道,语调用的是大陆通用语,却带着浓重的沙漠口音。
孙悟空灵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咧嘴笑道:“哟呵,拦路打劫的?老孙这一路上还没遇到过这么不长眼的!”
“猴哥稍安。”哪吒抬手制止,目光落在那根权杖顶端的水晶上——他敏锐地感觉到,那水晶内部流转着一股与星辰核碎片隐隐共鸣的微弱能量。
杨戬则已踏前一步,抱拳平举,行了个江湖通用的礼数:“我等乃远行旅人,途经此地,无意冒犯。不知诸位拦住去路,所为何事?”
为首骑手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逐一扫过三人:看到杨戬时,目光在那闭合的天眼位置停留了一瞬;扫过孙悟空灵体时,瞳孔微微收缩;最后定格在哪吒身上,尤其是哪吒腰间那个装着星辰核碎片的锦囊,以及他足下那双隐约有风火纹路流转的战靴。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个呼吸。
沙漠的风卷起细沙,从骑手队列与三人之间呼啸而过。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际开始泛起暗紫色的霞光。
终于,为首骑手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中的警惕稍微缓和了些:“远行旅人?那你们为何从‘太阳神的沉眠之地’走出?那扇门……已经三百年未曾开启了。”
哪吒心中一动。对方果然知道这座遗迹,甚至有其专属的称谓。
“机缘巧合,偶入其中。”哪吒选择避重就轻,“我们只是在探索一处古迹,并无冒犯之意。若此地是贵部族的圣地,我等愿致歉并立即离开。”
“离开?”另一名骑手忽然出声,是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你们惊动了圣门,带走了圣地的气息,还想就这么离开?”
话音未落,那年轻骑手已从背后取下长弓,搭箭上弦——箭矢的箭头并非金属,而是某种透明的晶石,在夕阳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阿尔苏!”为首骑手低喝一声。
但名为阿尔苏的年轻骑手显然不服:“族长!您也感觉到了!他们身上有‘星之碎片’的气息!那是预言中——”
“住口!”族长权杖一顿,顶端水晶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硬生生压下了阿尔苏手中的弓弦。
族长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哪吒。这一次,他缓缓拉下了脸上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典型的沙漠民族面孔:深褐色的皮肤布满风沙雕刻的皱纹,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嘴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脸颊上的一道刺青——那并非寻常部落图腾,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星象图案:七颗星辰以特定轨迹环绕,中央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看到那刺青的瞬间,哪吒丹田内的混沌青莲忽然微微一颤。
虽然极其轻微,但这异动让哪吒心中警铃大作。青莲乃他本源所系,若非遇到同源或极其特殊的存在,绝不会无故异动。
族长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哪吒,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你身上有……‘生命之源’的气息?还有……还有火焰与雷霆的权柄?”
这话一出,所有骑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阿尔苏,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手中长弓缓缓垂下。
杨戬与孙悟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寻常——对方竟能感知到哪吒丹田内的青莲,甚至可能感应到了哪吒本源中蕴含的三昧真火与雷霆之力?
哪吒沉默片刻,知道再掩饰已无意义。他索性坦然承认:“不错。我确实身负火焰与雷霆之力,也有一件与生命本源相关的宝物。但这与贵部族有何干系?”
族长从骆驼背上翻身而下。
这个动作让所有骑手都惊呼出声,但族长抬手制止了他们。他一步一步走向哪吒,在距离三丈处停下,然后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单膝跪地,将那根权杖横举过头顶。
“沙漠之子,星砂部族第七十三代族长,阿尔汗·星瞳,恭迎‘执掌火焰的星辰引路者’。”族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预言……三千年的预言,终于应验了!”
整个骑手队列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哗啦一声,所有骑手全部翻身下驼,齐刷刷单膝跪地,将手中武器平放于沙地上。就连最不服气的阿尔苏,此刻也低下了头,右手按在左胸——那是沙漠部族表示最高敬意的礼节。
哪吒愣住了。
杨戬眉头紧皱,天眼微微睁开一线,金光扫过跪地的众人,似乎在确认这是否是某种陷阱。
孙悟空则挠着头:“啥情况?这就跪了?老孙还等着打架呢!”
哪吒定了定神,上前两步:“阿尔汗族长,请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预言。”
阿尔汗族长抬起头,脸上满是虔诚与狂热:“三千年前,我族最后一位大先知在生命尽头留下了三则预言。第一则:当太阳沉眠之地的大门再次开启,星辰的碎片将重见天日。”
他指向哪吒腰间的锦囊。
“第二则:当身负生命之源、火焰与雷霆权柄的外来者踏上这片沙海,他将带来净化与救赎。”
他看向哪吒的双眼。
“第三则……”阿尔汗族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当圣泉绿洲的诅咒被破除,星辰将指引我族重归星海故土。”
说完这三句话,这位身经百战的沙漠族长竟眼眶泛红,伏地深深一拜:“尊敬的引路者,我族已在诅咒中挣扎了三百年。绿洲枯萎,族人染病,新生儿接连夭折……我们守着预言等待了整整十代人。求您……求您救救星砂部族!”
身后,四十余名骑手齐声低吼:“求引路者救救我族!”
声浪在沙漠中回荡,竟激起了一阵小型沙旋。
哪吒沉默地看着跪倒一片的沙漠战士。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情绪——那绝非伪装,而是发自肺腑的绝望与期盼交织的呐喊。
杨戬传音入密:“三弟,谨慎。预言之事往往有蹊跷。”
孙悟空则嘀咕:“听起来怪可怜的……而且老孙闻到那边确实有股子邪门的味道。”
哪吒心中权衡。他原本计划是尽快前往极北冰川,但若这沙漠部族真的守护着关于星辰的秘密,或许能从这里得到前往冰川的星图。而且,“圣泉绿洲的诅咒”——这让他想起了之前在神殿中感应到的那丝来自深渊缝隙的魔气。
“起来说话。”哪吒终于开口,“先知预言具体内容是什么?圣泉绿洲又发生了什么?详细说来。”
阿尔汗族长这才起身,示意其他骑手也站起来。他挥了挥手,两名骑手立刻从驼队中取来几张折叠的兽皮毯铺在沙地上,又搬来一个铜制水壶和几只陶碗。
“引路者,诸位,请坐下慢慢说。”阿尔汗族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此事说来话长,涉及我族起源与这片沙漠的古老秘密。”
三人交换眼神,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孙悟空灵体则飘在哪吒身后,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阿尔汗族长盘腿坐在主位,小心地将权杖横放膝上。他喝了口水,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