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面具男子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带着某种诡异的共鸣，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空间中震颤出来。
真理之门的成员呈半圆形散开，一共二十七人，正好占据了空洞入口的所有逃生路线。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灰白色的长袍在罡风余波中纹丝不动，每个人手中都持着造型各异的武器:有顶端镶嵌灰白晶体的法杖，有刃口流转着吞噬光芒的弯刀，甚至还有两人抬着一台小型的、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金属仪器。
为首的面具男缓步向前，冰晶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扭曲的光。他的目光扫过刚刚战死的吞罡兽尸体，在那些被真火烧焦、被金箍棒砸碎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能在三刻钟内击杀成年吞罡兽，不愧是洪荒来客。”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冰冷，却多了一分谨慎，“但你们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吧？真火、天眼、还有那几乎凝实的战意灵体……现在的你们，还剩几成战力？”
孙悟空一横黑铁棍，棍身因刚才的激烈战斗还残留着炽热的温度，与空洞中的寒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他咧嘴笑了，笑容中满是桀骜:“怎么，想来捡便宜？老孙就算只剩一成力，敲碎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也绰绰有余！”
面具男并不动怒，只是轻轻摇头:“野蛮的挑衅。不过没关系，我们此行目的并非厮杀。”他抬起权杖，指向泰坦冢中央那具盘膝而坐的骨骼，“我们要的，只是撼山泰坦留下的遗物。交出那三件东西，我们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冰川——甚至，可以作为引荐人，邀请你们加入真理之门。毕竟，能跨越世界屏障而来的强者，值得一份尊重。”
杨戬额间天眼微睁，金光扫过真理之门众人，迅速评估着对方的实力构成。他传音入密给哪吒和孙悟空:“二十七人，其中传奇巅峰五人，半神级三人，为首那面具男……我看不透，至少是弱等神只层次。他们手中那些武器和仪器，散发着与吞罡兽身上灰白能量同源的气息，要小心。”
哪吒踏前一步，脚下风火轮缓缓旋转，三昧真火的余温让周围的寒气退避三舍。他直视面具男:“三千年前的战争还没让你们长记性？归墟之潮的走狗，也配谈尊重？”
“归墟之潮？”面具男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冰块摩擦，“多么肤浅的称呼。那是‘终末的恩赐’，是万物抵达永恒平静的唯一途径。至于三千年前那场战争……那只是愚昧的抵抗者，在拖延不可避免的结局罢了。”
他顿了顿，权杖顶端的灰白晶体亮起微光:“不过，既然你们知道那段历史，那就更应该明白——虚寂之主的封印正在松动，归墟的潮汐将再次降临。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援军，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撼山泰坦’以生命为代价来阻挡。加入我们，至少能在终末降临时，获得一个相对体面的‘归化’。”
“归化？”哪吒嗤笑，“变成你们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是变成那头吞罡兽眼中燃烧的囚魂？”
面具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真理总是难以被愚者接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权杖顿地！
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响。权杖顶端的灰白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二十七名真理之门成员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保持着某种精密的阵法配合。五人持法杖者原地站立，法杖顶端射出灰白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对准了哪吒三人。十二名持弯刀者如离弦之箭从两侧包抄，刀刃上灰白光芒流转，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而剩下的十人，包括那两名抬着仪器的，则迅速散开，目标直指泰坦遗骸和周围的骨骼！
“抢东西的来了！”孙悟空眼中战意爆燃，黑铁棍一抡就要冲上去。
“猴哥且慢！”杨戬天眼金光大盛，“他们的阵型有古怪！那灰白光网能削弱我们的法则抗性，先破阵眼！”
说话间，灰白光网已经罩下！
光网触及身体的瞬间，哪吒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开始侵蚀他的护体真火。那不是攻击，而是“消解”——仿佛要将他的火焰从“燃烧”的概念层面直接抹除！青莲道韵自动护体，与这股力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果然棘手。”哪吒眉头紧锁，双手结印，三昧真火化作七条火龙盘旋周身，强行撑开一片净土，“但这招对猴哥可能效果更差——他的战意和桀骜，可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
果然，孙悟空被光网罩住后，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浑身金毛倒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什么破网！也配困你孙爷爷？！”
他仰天长啸，啸声中蕴含着大闹天宫时面对十万天兵都不曾低头的狂傲，蕴含着五指山下五百年都不曾磨灭的不屈，蕴含着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都不曾退缩的勇猛！
战意冲天！
那灰白光网触及这股战意，竟然开始剧烈颤抖！消解之力在绝对的不屈意志面前，第一次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破！”
孙悟空一棍捅天！
黑铁棍撕裂光网，棍身携带的战意如火山爆发，硬生生在灰白光网上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那些灰白能量如遇天敌般疯狂退缩、湮灭！
“什么？！”五名持法杖的真理之门成员齐齐吐血，阵法反噬让他们踉跄后退。
但就在孙悟空破网的瞬间，那十二名持弯刀者已经杀到近前！
十二道灰白刀光从不同角度斩来，每一刀都精准地瞄准了孙悟空破绽——如果他继续维持破网的姿势，就必然会被至少三道刀光斩中！
千钧一发之际，杨戬动了。
他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额间天眼完全睁开，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十二名刀手的动作轨迹。然后，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定。”
不是定身术，而是更高明的“时空节点锁定”。
十二名刀手只觉得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粘稠如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足够孙悟空收棍回防。
足够哪吒的真火支援到来。
“火海——燎原！”
哪吒双掌平推，三昧真火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化作一片覆盖小半个空洞的火海！火海之中，七条火龙咆哮盘旋，将十二名刀手全部吞没！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真理之门成员身上的灰白长袍显然有极强的抗火能力，在真火中虽然剧烈燃烧却没有立刻焚毁。但三昧真火最可怕的不只是高温，更是那种“焚烧万物本质”的特性。他们的护体能量在真火灼烧下迅速消融，皮肤、肌肉、骨骼在火焰中碳化、崩解。
三息之内，十二名刀手，陨落九人，重伤三人！
而就在正面战场激战的同时，那十名冲向泰坦遗骸的真理之门成员，已经抵达了目标。
两名抬着仪器的成员将金属仪器放在地上，仪器顶端的晶体立刻开始高频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嗡鸣声与泰坦骨骼产生共鸣，那些玉白色的骨骼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他们在强行抽取骨骼中的力之法则！”杨戬天眼看到这一幕，厉声喝道，“必须阻止！泰坦遗骸一旦被毁，这里的封印会彻底失效！”
“交给我！”
孙悟空破网之后，身形如电，直扑那台仪器。但另外八名真理之门成员早有准备，四人结阵阻拦，另外四人则开始快速收集那些散落的泰坦骨骼碎片——尤其是撼山泰坦那具盘膝而坐的骨骼！
“滚开！”孙悟空一棍横扫，恐怖的巨力将四名结阵者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但就在他即将触及仪器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台金属仪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灰白光芒，光芒中，一道虚幻的、仿佛由无数世界残骸堆砌而成的“门”的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泰坦冢的空间结构开始剧烈震荡！
冰壁大面积崩塌，冻土开裂，那些泰坦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可怕的是，空洞中央那座镇压裂缝的石碑，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石碑中封存的力之法则正在疯狂外泄！
“他们在用仪器强行沟通‘真理之门’的本体投影！”面具男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快了！只要再坚持三十息，虚寂之主就能通过投影输送一部分力量过来，彻底粉碎这里的封印！”
三十息？
哪吒眼中寒光一闪。
“三十息太长了。”
他不再保留，丹田混沌青莲疯狂摇曳，七片莲叶同时绽放出刺眼的青光。青莲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洪荒先天的不灭道韵。
“青莲——镇世！”
青莲虚影暴涨，化作一朵覆盖整个空洞顶部的巨大莲花！莲花缓缓下压，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稳定，崩碎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那台仪器释放出的“门”的虚影，在青莲道韵的镇压下开始剧烈颤抖，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可能？！”面具男第一次失态惊呼，“这是……先天灵根的道韵？！你到底是什么人？！”
哪吒不答，只是持续输出青莲道韵。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强行镇压一个正在沟通终焉本源的仪器，消耗太大了。
杨戬见状，天眼金光汇聚成束，瞄准仪器核心:“三弟坚持住！我来破它核心！”
但面具男岂会让他如愿？
“拦住他！”
剩余的所有真理之门成员，包括那三个重伤的刀手，全部悍不畏死地扑向杨戬！他们甚至开始燃烧生命本源，灰白长袍下的身体开始干瘪、碳化，但释放出的能量却越来越狂暴！
这是自杀式攻击！
杨戬被八人不要命的围攻暂时缠住。虽然他每一招都能重创甚至击杀一人，但这些真理之门成员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剩下一股要将一切拖入终末的疯狂！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十五息过去了。
仪器顶端的“门”的虚影虽然被青莲压制，但依然在顽强地维持着。灰白光芒越来越盛，空洞西北角那道被哪吒封印的裂缝，表面的赤金色晶膜开始出现裂痕！裂缝对面的那个恐怖意志，正在疯狂冲击！
二十息。
哪吒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青莲道韵的消耗已经接近他的极限。
杨戬击杀了第五个围攻者，但剩下的三人依然死死缠着他。
孙悟空已经砸碎了那台仪器的外壳，但内部核心被一层坚不可摧的灰白晶壳保护着，他的黑铁棍砸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二十五息。
面具男发出疯狂的大笑:“来不及了！虚寂之主的意志即将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一道伤口，将在此刻彻底撕开！”
他高举权杖，灰白晶体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与仪器共鸣！
轰——！！！
空洞西北角，那道裂缝的封印，彻底破碎！
赤金色晶膜炸裂成无数碎片，一道三尺长的空间裂缝完全暴露出来！裂缝对面，那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庞大意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顺着裂缝涌来！
灰白色的终末能量如潮水般从裂缝中倾泻而出，所过之处，冰壁被侵蚀成虚无，冻土化为齑粉，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吞噬！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裂缝最近的那些泰坦骨骼。
玉白色的骨骼被灰白能量笼罩，表面的力之法则光芒迅速黯淡、熄灭。骨骼本身开始碳化、崩解，化作灰色的尘埃飘散。
而其中一具骨骼——正是撼山泰坦那具盘膝而坐的遗骸——在灰白能量的侵蚀下，骨骼表面那些铭刻的洪荒星图，突然亮起了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星图的光芒与灰白能量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这对抗的巅峰时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从骨骼中溃散出来的力之法则碎片，没有完全被灰白能量吞噬，反而在对抗中发生了某种“淬炼”。最精纯的、最本质的“力”的概念，被从法则碎片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实体锁链般的金色道痕，在空洞中飞舞、盘旋！
孙悟空距离最近。
他正一棍砸向仪器的核心晶壳，突然感觉到那些金色道痕中，传来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共鸣！
那是“力”的共鸣！
是他修炼千百年来，一直在追求、却始终未能触及完整的“力量大道”的本源气息！
鬼使神差地，孙悟空放弃了攻击，而是闭上了眼睛，完全放开了自己的灵体感知。
下一刻，那些飞舞的金色道痕，仿佛找到了归宿，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孙悟空！
“猴哥小心！”哪吒急喝。
但孙悟空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沉浸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中。
那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海洋中，每一滴水都是一道“力”的感悟:有开天辟地时撑开混沌的“开辟之力”，有星辰运转时维系平衡的“规则之力”，有生灵成长时突破极限的“进化之力”，有战士厮杀时破碎山河的“破坏之力”……
无数种“力”，无数种形态，无数种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