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龙岛的第七日。
脚下的汪洋从狂暴的深蓝,逐渐过渡为宁静的翠绿。
这里的海水清澈得令人心醉。阳光穿透数十丈深的水体,在海底洁白的珊瑚沙上投下粼粼波光。成群的银色海鱼如流动的绸缎,在珊瑚丛中穿梭;体态优雅的海豚不时跃出水面,发出悦耳的鸣叫;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座覆盖着茂密植被的翡翠色岛屿,如同散落在大海上的绿宝石。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花香与果香。风是柔和的,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时如情人的抚摸。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蔚蓝色,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整个海域都笼罩在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中。
“这地方……跟龙岛完全是两个画风。”孙悟空站在云头,手搭凉棚远眺,“那边又是风暴又是雷电,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厉害。这儿倒好,安静得跟睡着了似的。”
杨戬天眼微睁,金光扫过海域:“并非表面那般平静。这片海域下方,至少有三百六十处魔法节点,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精灵领地的‘自然守护阵’。阵法运转精妙,与海洋、岛屿、天空的生态完全融为一体,若非天眼能观能量流动,根本察觉不到。”
他指向远处一座最大的岛屿:“那座岛就是精灵祖地的入口。岛上的‘永恒之井’与海底深处的‘生命古树’根系相连,是整个阵法体系的核心。”
哪吒怀中,青莲莲台正在微微发热。自从吸收了石板的空间坐标数据后,莲台对与此界本源相关的力量就变得格外敏感。此刻,莲台正遥遥感应着精灵祖地方向传来的、那股纯净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灵魂悸动的熟悉波动。
“水之祖巫……共工。”哪吒喃喃低语。
“什么?”杨戬转头。
“我在龙族秘库融合石板时,青莲不仅吸收了空间数据,还‘读取’了石板深处封存的某些上古记忆碎片。”哪吒解释道,“其中有一段模糊的信息提到:当年洪荒与归墟的战争中,有部分洪荒强者在此界留下了‘传承印记’,等待后人来寻。水之祖巫共工,就在精灵族的永恒之井深处,留下了一缕‘水之法则真谛’。”
孙悟空眼睛一亮:“共工?就是那个脑袋硬到能撞不周山的猛人?他的传承在这儿?”
“不是完整传承。”哪吒摇头,“只是一缕法则真谛的‘种子’,用以标记这个世界与洪荒的关联。但对我们来说,这缕种子至关重要——如果能感应到它,青莲就能通过水之法则与洪荒建立更深的联系,莲台的稳定性将大幅提升。”
说话间,三人已飞临那座最大的翡翠岛屿。
从空中俯瞰,岛屿呈完美的圆形,直径约三十里。岛屿中央是一片占地近半的湖泊,湖水碧蓝如宝石,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树。
那树的高度超过千丈,树干粗壮如山岳,树皮呈现出温润的玉白色,表面有淡金色的天然纹路如脉搏般缓缓跳动。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树叶都有人头大小,呈现出翡翠、琥珀、紫晶等七种颜色,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晕。
更神奇的是,巨树的根系并非完全扎在土中。有无数粗大的、半透明的银色根须从树干基部垂下,直接探入下方的湖水,又通过湖水连接着整片海域——这就是杨戬所说的“生命古树”,精灵族的圣物与力量源泉。
而在生命古树的正下方,湖泊最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口直径百丈的“井”。井水并非普通湖水,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倒映星空的墨蓝色,井口不断涌出细密的气泡,每个气泡炸开时都会释放出一缕精纯的生命气息。
那就是永恒之井。
三人降落在湖畔。
脚刚触及地面,周围的草木就仿佛活了过来。青草自动分开一条小径,花朵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连空气都变得更加清新甜美。一种温和但清晰的意志,如春风般拂过三人的心灵: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声音轻柔如少女的低语,却又蕴含着古老与智慧。
紧接着,湖畔的树林中,走出一队精灵。
为首者是位女性精灵,看起来约莫人类三十岁的模样,实际年龄恐怕早已超过千年。她身高七尺,体型修长匀称,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发间点缀着几朵散发微光的星夜昙花。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俗,碧绿色的眼眸如两潭深泉,瞳孔深处隐约有森林的虚影流转。她身穿一袭由某种银色丝线与绿叶编织而成的长裙,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橡木法杖,杖身的纹路与生命古树的树皮如出一辙。
在她身后,是十二位精灵护卫。六男六女,皆容貌俊美,身着轻便的藤甲,手持长弓或法杖,每一个都散发着传奇级别的气息。他们的眼神警惕而好奇地打量着三位来客,尤其是哪吒怀中隐隐透出的青莲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亲近。
“我是莉雅·星语,精灵族第七十三代女王,生命古树的守护者。”女性精灵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古礼,“三位贵客身上,带着龙族盟约的气息,也带着……远古先祖记忆中的熟悉波动。不知该如何称呼?”
哪吒上前一步,抱拳回礼:“晚辈李哪吒,这位是杨戬,这位是孙悟空。我们来自洪荒,为寻归乡之路,也为助此界对抗归墟之潮,特来精灵祖地拜访。”
“洪荒……”莉雅女王轻声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追忆的光芒,“族中古老的歌谣里,确实传唱着关于‘东方故土’的故事。但那些记忆太过久远,早已模糊不清。直到三个月前,生命古树忽然开始异常生长,永恒之井也频繁泛起奇异的蓝色波纹——古树告诉我,有‘同源’的力量正在接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哪吒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丹田位置——虽然肉眼看不见,但精灵女王似乎能感应到青莲的存在。
“而您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包容万物又超脱万物的气息,让古树感到了久违的‘亲切’。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哪吒略一沉吟,决定坦诚相告。他心念微动,丹田内的青莲莲台虚影,在身前缓缓浮现。
七片莲叶舒展,莲台中央的星图缓缓旋转,散发出先天混沌的道韵。
莲台显化的瞬间——
嗡!!!
整座岛屿,活了!
生命古树的所有枝叶同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响汇聚成一种喜悦的、仿佛孩童见到亲人的欢呼!永恒之井的井水剧烈沸腾,涌出的不再是气泡,而是一朵朵巴掌大小、由纯粹生命能量凝结成的蓝色莲花!
湖畔的草木疯狂生长,花朵在瞬间绽放、凋零、结果、再次绽放,完成了一次次生命的轮回!那些精灵护卫更是齐齐单膝跪地,眼中满是虔诚与震撼——他们从古树传递的信息中,感受到了那朵青莲的“位格”:那是与生命古树同源、甚至更古老、更本源的“生命象征”!
莉雅女王手中的橡木法杖脱手而出,悬浮在空中,杖顶的翠绿宝石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本人则双手交叠按在胸前,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混沌……青莲……先天灵根……”她的声音颤抖着,“先祖的记忆……复苏了……”
良久,她睁开眼,碧绿的眸子中已满是清明与决断。
“哪吒阁下,杨戬阁下,孙大圣。”莉雅女王郑重行礼,“精灵族,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请随我来,永恒之井与生命古树,会将它们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她转身,法杖轻点湖面。
湖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湖心小岛的、由透明水晶体构成的道路。道路两侧,湖水如墙壁般立起,能看见其中游弋的各种水生生物,甚至有几条体态优美的、通体银白的“水精灵”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三人跟随莉雅女王踏上水晶路。
行走在湖底通道中,感受着两侧湖水中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孙悟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舒坦!这儿的空气吸一口,感觉都能多活两年!”
杨戬则观察着通道的结构:“这并非法术构造,而是……永恒之井的力量自然形成的‘生命脉络’。精灵族与永恒之井的共生程度,比记载中描述的更深。”
莉雅女王走在最前,声音轻柔地传来:“精灵的诞生,本就源自永恒之井。根据最古老的族史记载,在生命古树尚未扎根于此的远古时代,第一批精灵先祖,就是从永恒之井的井水中‘孕育’而出的。我们是井的孩子,是自然的化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根据先祖口耳相传的秘密……永恒之井的源头,与某个更古老的‘水之源头’相连。那个源头……在你们的语言中,或许被称为——‘洪荒’。”
谈话间,已抵达湖心小岛。
踏上岛屿的瞬间,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生命浓度,比外界高出至少百倍!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生命能量涌入体内,滋养着每一个细胞。孙悟空灵体内那颗力量本源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杨戬额间天眼的金光都明亮了几分,而哪吒丹田内的青莲更是兴奋地摇曳起来,莲叶尖端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青翠欲滴的露珠。
生命古树近在眼前。
站在树下仰望,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伟大。树干直径超过三十丈,树皮上的金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淌,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完整的“生命法则”片段。树冠笼罩了整个小岛,七彩的叶片如繁星般闪烁,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在空中就化作纯粹的生命能量,融入下方的永恒之井。
而永恒之井,就在古树正下方。
井口呈标准的圆形,井壁由某种半透明的蓝色晶体构成,晶体内部封印着无数细小的、如星辰般的光点。井水是纯粹的墨蓝色,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如镜,却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它倒映的,是“生命”本身的概念。
“就是这里。”莉雅女王走到井边,双手按在井沿上,闭目吟唱起一段古老而优美的精灵语祷文。
随着祷文的吟唱,井水开始泛起涟漪。
涟漪的中心,缓缓升起一团柔和的蓝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画面一:无尽的混沌虚空,一道贯穿无数世界的蓝色长河奔流而过。长河的源头,是一尊顶天立地、人面蛇身、浑身缠绕着水龙的身影——水之祖巫,共工!
画面二:长河的一支分流,注入此界的海洋。分流的最深处,一口天然的泉眼开始涌出蕴含生命法则的井水——这就是永恒之井的雏形。
画面三:无数年后,一支伤痕累累的精灵部落迁徙至此,在井边扎根。井水滋养他们,他们则守护井水,彼此共生。
画面四:三千年前,一队来自“东方”的旅人来到井边。其中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在井水中留下了一枚蓝色的“种子”,并对当时的精灵女王说:“此乃吾友共工的一缕法则真谛,留于此地,以待后来者。”
画面到此结束。
蓝色光球缓缓飘向哪吒,在他身前停下。
“这就是先祖记忆中的全部。”莉雅女王睁开眼,“那枚‘水之种子’,一直沉在井底最深处,与永恒之井的本源融为一体。三千年来,它一直在沉睡,直到……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