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殉广场,晨光未至,已然沸腾。
这座位于圣城核心、可容纳五十万人的巨大广场,此刻早已被黑压压的人潮塞满,水泄不通。人群从广场中心那高达百丈的“光明神像”脚下,一直蔓延到广场边缘的十二座“使徒柱”下,更沿着十二条放射状的主街向外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男人、女人、老人、孩童、贵族、平民、商人、农夫……不同身份,不同来历,此刻却有着相同的表情——一种混合着虔诚、狂热、期待与自我献祭般迷醉的神情。
他们身披简陋的白色麻袍——这是教皇下令,所有参与神降大典者必须穿戴的“忏悔之衣”。麻袍粗糙,磨得皮肤红肿,却无人抱怨,反而视为荣耀的象征。人人手持一根细长的白蜡烛,烛火在黎明前的微风中摇曳,汇聚成一片跳动的光之海洋。
广场中央,光明神像之下,是一座九层白玉祭坛。祭坛顶端,教皇本笃十七世身着白金圣袍,手持镶嵌“圣者之泪”的权杖,立于一座三丈高的黄金十字架前。他金银双瞳扫视下方人海,目光所及,信徒无不激动颤栗,齐声高呼:“圣父!圣父!圣父!”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广场地面簌簌发抖。
祭坛下方,环绕着九圈圣殿骑士。这些骑士身披重甲,胸甲上铭刻着光明圣徽,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如钢铁雕塑。更外围,则是三千名身着红袍的“诵经者”,他们手捧厚厚的光明圣典,以某种奇异的韵律齐声吟唱古老的祈祷文。那声音低沉、浑厚、充满魔性,如无数蜜蜂振翅,钻入每一个信徒耳中,撩拨着他们的心弦。
“以光之名,涤净汝罪……”
“以火之誓,焚尽汝欲……”
“以圣之约,献汝魂灵……”
祈祷文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信徒们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吟唱,起初是低声附和,渐渐变成嘶声呐喊。他们高举蜡烛,烛火在激烈的动作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庞。
一个枯瘦的老妇跪在地上,额头用力磕着冰冷的地砖,鲜血染红麻袍,她却恍若未觉,只反复念叨:“宽恕我……宽恕我三十年前偷了邻居一块面包……宽恕我……”
她身旁,一个年轻母亲紧紧抱着怀中婴儿,泪流满面:“主啊……带走我的孩子吧……让他升入天国,免受这世间之苦……只要您降临,我愿献上一切……”
更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农民手挽手,跳着笨拙而癫狂的舞蹈,口中高呼:“神罚!神罚!烧死那些异端!还我净土!”
疯狂在蔓延。信仰在燃烧。一丝丝、一缕缕肉眼难见的乳白色光点,自每一个信徒头顶升起——那是他们最纯粹的信仰之力、愿力、乃至生命精华!亿万光点汇聚成溪流,溪流汇成江河,江河奔涌向祭坛顶端的黄金十字架,被那枚“圣者之泪”宝石疯狂吞噬。
十字架越来越亮,散发出的光芒由乳白转为淡金,再由淡金转为炽白。光芒笼罩整个广场,所有信徒沐浴其中,只觉浑身暖洋洋,如回归母胎,所有痛苦、烦恼、罪孽仿佛都被洗涤一空。这种感觉令人沉醉,令人甘愿奉献一切。
“看到了吗?吾主的光辉!”教皇张开双臂,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响彻全城,“这便是救赎!这便是永恒!献上你们的信仰,献上你们的灵魂,吾主将赐予你们——新生!”
“新生!新生!新生!”信徒齐声咆哮,声浪震天。
祭坛后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数名红衣主教并肩而立,望着下方狂热景象,神色各异。
首席枢机主教“圣·奥古斯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道:“陛下……这般抽取信仰与生命,恐伤及无辜信徒根基。已有三百余人因心力耗竭昏厥,被抬下去了……”
他身侧,另一位年轻些的枢机主教“圣·弗朗西斯”冷笑:“奥古斯丁大人,您太仁慈了。能为神明降临奉献一切,是他们的荣耀。何况,”他眼中掠过一丝狂热,“待吾主降临,净化世间,所有虔诚者都将获得永生!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更边上,一位始终沉默、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主教,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永生?呵呵……只怕来的不是救赎,而是终焉。”他声音极低,只有身旁两人隐约听见。
奥古斯丁与弗朗西斯同时变色,看向他。那主教却已低下头,继续默诵祈祷文,仿佛刚才的话只是幻觉。
高台角落,一位负责记录仪式的书记官,正埋头快速书写。他笔下字迹工整,记录着信徒人数、祈祷强度、信仰之力汇聚速度等数据。无人注意,他偶尔抬头望向祭坛顶端教皇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灰色雾气,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讽笑意。
他是“真理之门”安插在教廷高层的密探之一。此刻,他正通过怀中一枚伪装成圣徽的通讯器,向远方传递信息:
“信仰之力汇聚速度,已达预期七成。教皇以‘圣者之泪’为核心,构建信仰洪流通道。预计三日后,能量将达到神降阈值。另,检测到信徒生命精华被过量抽取,死亡率开始上升。符合‘终焉献祭’特征。计划顺利进行。”
信息发送完毕,他迅速抹去圣徽表面一闪而过的灰光,恢复虔诚表情,继续记录。
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阁楼内。窗户被黑布遮掩,只留一道缝隙。缝隙后,一双冷静的眸子正默默观察着广场上的狂热。
“疯子。”杨戬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结合精灵水晶与矮人光学技术制成),声音冰冷,“教皇在以信徒为柴薪,燃烧他们的信仰与生命,为神明降临铺路。这般行径,与邪魔何异?”
他身侧,悟空盘腿坐在梁上,抓着一把烤豆子嚼得嘎嘣响,闻言嗤笑:“那老秃驴本来就是个疯子。你瞧瞧他随手将豆子壳一扔,“要俺说,直接杀下去,一棍子敲碎那劳什子十字架,看他们还怎么跳!”
“不可。”哪吒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他与杨戬、悟空三人,已于昨夜悄然潜入圣城。此刻他换了一身寻常布衣,面容以幻术稍作修改,泯然众人。“广场上信徒太多,若贸然动手,伤亡难以估量。况且,教皇敢如此大张旗鼓,必有后手。那祭坛周围,我感应到至少十三重禁制,更有数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潜伏,应是教廷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