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连下三日三夜。
起初是温热的，带着神明残存气息的赤金之色；第二日转为暗红，粘稠如血浆；到了第三日黄昏，竟化作墨黑，落地成冰，砸在屋檐上发出噼啪脆响，寒意透骨。
北境城护城大阵早已全开，淡青色的光幕笼罩全城，将黑冰血雨隔绝在外。光幕上涟漪不断，那是亿万吨黑冰持续撞击的结果。城中百姓虽免了血雨淋身之苦，却能透过光幕看见外间景象——草木凋零，走兽倒毙，天地间一片死寂萧索。
唯有城中心那株新移栽的生命古树分枝，在阵法庇护下依旧青翠，叶片上凝结的晨露，竟也带着淡淡血色。
帅府议事厅内，长明灯昼夜不熄。
哪吒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龙眼大小的青色莲子——这是他以混沌青莲本源之力凝聚的阵眼核心。杨戬立于沙盘前，天眼微睁，正推演地脉走向。悟空则蹲在椅背上，抓着一枚血色冰块啃得嘎嘣作响，边啃边嘟囔：“这玩意儿够劲儿，就是没啥味儿。”
厅门推开，福伯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羊皮卷。
“领主，这三日，大陆各方情报如雪片般飞来。”福伯将羊皮卷摊开在长桌上，“老奴已初步整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也更好。”
“哦？”哪吒抬眼，“先说糟的。”
福伯抽出最上面几卷，一一展开：“糟处有三。其一，血雨范围确如殿下所料，覆盖整片大陆，无一幸免。各地灾异爆发点已达二十七处，其中以教廷圣城、南方沼泽、东海深渊三处最为严重。圣城方向，堕化天使已形成规模，据探子回报，目击到的‘六翼圣堕者’不下十尊，每一尊都有传奇巅峰战力。”
杨戬手指在沙盘上圣城位置一点：“光明神陨落，其麾下天使失去神力来源，又受神血污染，堕化是必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其二，”福伯继续道，“大陆元素潮汐彻底紊乱。法师协会传来急报，各地魔网节点相继失控，施法失败率暴增三成。更麻烦的是，许多依赖元素平衡的秘境开始崩塌，一些古老封印因此松动。”
悟空吐出嘴里的冰渣：“怪不得俺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原来这天地的‘气’乱了套。”
“其三，”福伯面色凝重，“教廷内部已彻底分裂。教皇生死不明，十二枢机主教死了五个，疯了三个，剩下四个各拉山头，互相攻伐。圣城周边三百里，已成神战遗民、堕化天使、疯狂信徒与各路野心家的修罗场。”
厅内一时寂静。
半晌，哪吒才缓缓道：“那好处呢？”
福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抽出底下几卷羊皮纸：“好处也在此！正因天下大乱，我北境‘弑神者’之名，已传遍大陆每一个角落！”
他展开第一张羊皮纸，上面用精灵花体字写着密报：“精灵王国、矮人氏族、兽人部落、海外龙岛、地精商会、侏儒工坊……大陆所有非人种族，三日内皆派使者前来，或结盟，或归附，或请求庇护。目前抵达边境的使团已有十七支，还在路上的据说不下三十支。”
又展开第二张：“人类诸国反应不一。北方三国已明确表态，愿尊北境为盟主，共渡乱世。西方十二公国中，有六国倒向我们，三国中立，剩下三国还在观望。南方帝国态度暧昧，但帝国三皇子已私下派人接触，暗示若得北境支持，愿以半数国库为酬。”
第三张羊皮纸最大，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人名：“最关键是这个——大陆各地隐修的传奇强者，这三日间有十一人主动投帖求见。其中包括‘冰霜法皇’埃尔温、‘剑圣’罗兰、‘星空贤者’梅林……这些可是平素连王室都请不动的老怪物。”
悟空听得抓耳挠腮：“好家伙，这是要立山头当大王了？”
杨戬却微微皱眉：“树大招风。北境如今声望如日中天，却也成了众矢之的。教廷残党、真理之门、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恐怕都已将我们列为头号目标。”
“二哥说得对。”哪吒放下手中莲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光幕外的漆黑天地，“但这风，我们不得不招。修复跨界传送阵所需资源浩如烟海，单凭北境一隅之力，不知要搜集到何年何月。如今各方来投，正是借势之时。”
他转身，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福伯，传我令：开放北境边境，接纳所有友善使团。但有三条——其一，入境内需解除武装，护卫不得超过百人；其二，所有谈判由纳尔森主持，底线是北境主导权不可动摇；其三，那些传奇强者……我亲自见。”
“是！”福伯躬身应道。
“还有，”哪吒补充，“以我的名义，向大陆发布‘苍穹之盟’倡议：凡愿共抗末世灾劫、守护天地秩序者，皆可加盟。盟约第一条便是——资源共享，情报互通，共寻生路。”
杨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三弟这是要整合大陆力量，为修复传送阵铺路。”
“不止。”哪吒望向东方，那是苍穹之柱的方向，“真理之门所图甚大，单打独斗绝非上策。况且……”
他顿了顿，伸手虚握，感受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排斥感：“这方天地已在排斥我等。必须加快进度了。”
正说话间，厅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亲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报！城外三十里，发现不明队伍正在接近！约有千余人，打着金色狮鹫旗，看装束……像是教廷的圣殿骑士团残部！”
“教廷的人？”悟空一跃而下，抄起黑铁棍，“还敢来？看俺不把他们敲成肉饼！”
“等等。”哪吒抬手制止，“金色狮鹫旗……可是绣着荆棘花边？”
亲卫回想了一下：“正是！”
杨戬若有所思：“教廷圣殿骑士团中，唯有一支用此旗——‘荆棘之环’，直属于裁判所的秘密部队。他们来做什么？”
哪吒沉吟片刻：“放他们到城下，但不得入城。我去会会。”
一刻钟后，北境城东门外。
千余骑静静立于黑冰血雨之中。这些骑士皆着银白甲胄，外罩绣金白袍，只是此刻袍甲破烂，沾满污血，许多人身上带伤，坐骑也疲惫不堪。为首是一名独眼中年骑士，左眼处蒙着黑色眼罩，右眼却锐利如鹰。
见哪吒率众出城，独眼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千骑齐刷刷跪倒一片。
“罪人亚瑟，率‘荆棘之环’残部一千零七十三人，向弑神者请降！”独眼骑士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哪吒立于城门吊桥之上，俯视着这群教廷最精锐的骑士：“请降？你们是光明神的信徒，我是弑神者，不共戴天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