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城市边缘的货运港口却依旧灯火通明。
巨大的吊臂如同钢铁巨兽的臂膀,在探照灯的光柱下缓慢移动,将远洋巨轮上的集装箱逐一卸下。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柴油与铁锈的气息,吹拂着港口办公区二楼一间临时征用的办公室窗户。
孙砚站在窗边,目光越过忙碌的码头,投向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
他穿着一件素色的中式立领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遮掩了些许因长期伏案工作带来的疲惫。
距离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归墟之战,已过去将近两年。
曾经的伤痕,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大多已被时间抚平,只留下内里更加坚韧的质地。
如今,他是“山海古籍与秘境保护基金会”的首席研究员,与林星遥一同,在这条平衡探索与守护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星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微凉的空气。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户外冲锋衣,长发束成马尾,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眼中的灵动与专注。
她手中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港口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和复杂的能量波动图谱。
“情况比预想的要……‘活泼’一点。”林星遥将平板递给孙砚,语气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冷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兴奋。
这种“活泼”,正是他们基金会如今致力于研究和引导的崭新现象。
孙砚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只见港口3号泊位附近的监控画面,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视觉扭曲。
空气中仿佛荡漾着无形的涟漪,偶尔有七彩的光晕一闪而过,如同阳光下的油膜。
更引人注目的是能量读数,一种温和而稳定、频率却与常规环境背景辐射截然不同的能量场,正以那个泊位为中心,缓缓扩散。
“能量特征与数据库里‘文鳐鱼’的记录匹配度高达92%,”林星遥指着图谱上一条独特的谐振波峰,“而且,是极度愉悦、放松状态下散发出的波动。看来我们这位‘不速之客’,心情相当不错。”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监控画面中,靠近泊位水面的一盏高强度探照灯,灯光猛地扭曲、变色,如同被投入棱镜,散射出一片短暂而绚烂的虹光,将附近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码头上正在作业的几名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停下了动作,指着水面议论纷纷,脸上混杂着惊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虽然官方对之前的全球异常现象已有“科学”定论,但亲身经历这种无法解释的事件,依然足以扰动人心。
“看来的确是我们的‘老朋友’,”孙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稳,“而且它似乎很享受这里……或者说,是这里某种东西吸引了它。”
“声纳回波显示,异常能量场的核心就在泊位水下约十五米处,伴随有规律性的、类似编钟敲击的微弱声波。”林星遥切换着屏幕上的数据,“是文鳐鱼没错。但它怎么会跑到繁忙的商港来?这里的环境噪音和人类活动,理论上并不符合它们喜好宁静的习性。”
“原因可以稍后再查,”孙砚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装备箱里取出两件轻便的、带有基金会徽标的马甲,递给林星遥一件,“当务之急是引导它离开,避免引起更大的骚动,也确保它自身的安全。”
他们迅速穿上马甲,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非侵入式引导设备——一个看起来像改良版定向声呐的装置,以及一个装有特制共鸣水晶的小盒子。
这两样东西,是他们基于对秘境生物能量特性的理解,结合现代科技研发的“沟通”工具。
两人快步走下办公楼,向着3号泊位赶去。
港口的管理人员已得到基金会的提前通知,配合地疏散了泊位附近的非必要人员,并设置了临时警戒线。
但远处仍有好奇的工人在张望,窃窃私语声随着海风隐约传来。
靠近泊位,那种奇异的能量场更加清晰可感。
孙砚感到皮肤表面微微发麻,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温和的力场中。
林星遥则迅速架设好探测设备,更精确地锁定“文鳐鱼”虚影的位置。
“能量强度稳定,情绪波动依旧以‘愉悦’为主,但混合了一丝……好奇?”林星遥解读着实时数据,有些不确定地说,“它好像对岸上的灯光,特别是那盏不断变换颜色的信号灯很感兴趣。”
孙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泊位尽头的一盏航标信号灯正按照固定频率闪烁着红绿光芒。
而在那灯光附近的水面上空,七彩的光晕变得格外活跃,甚至隐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类鸟、拖着长长光尾的优雅轮廓——正是文鳐鱼能量投影的雏形。
“它把信号灯当成某种‘玩具’,或者……同类发出的光了?”孙砚若有所思。文鳐鱼性喜音律与光华,港口规律闪烁的信号灯,在它感知中,或许如同某种奇特的节奏与光彩表演。
“尝试用‘共鸣之音’引导它。”孙砚做出决定。他打开那个小盒子,取出里面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流光溢彩的共鸣水晶。
林星遥则调整定向声呐装置,将其对准水下能量核心区域。
她按下启动键,装置发出一阵低沉、悠扬、如同古编钟被轻轻敲响的声波。
这声波频率是基金会根据之前昆仑秘境“共鸣之湖”的数据模拟出的,对文鳐鱼具有安抚和吸引作用的特定音律。
声波传入水中,水面那活跃的光晕微微一滞。
监控画面中,代表文鳐鱼能量核心的光点,明显向着声源方向靠近了一些。
“有效果!”林星遥精神一振,小心地维持着声波输出。
孙砚则手持共鸣水晶,缓缓走向水边。
他将水晶托在掌心,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那经过天枢事件后变得愈发平和敏锐的感知力。
他并非想要强行沟通,而是传递一种友善、引导的意念。
随着他的靠近和水晶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水面上的文鳐鱼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它那由光构成的、状如鲤鱼却生有鸟翼的身躯优雅地舒展开,苍文白首,赤喙微张,仿佛在应和着声呐发出的编钟之音。
它巨大的、半透明的眼眸转向孙砚和他手中的水晶,流露出温和的好奇,不再关注那闪烁的信号灯。
“它接收到我们的善意了,”孙砚低声对林星遥说,“继续引导,尝试让它跟随声波移动,离开港口区域。”
林星遥点头,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定向声呐,将引导声波的方向,从泊位内侧逐渐引向外海开阔、黑暗且安静的水域。
孙砚也配合着移动步伐,保持与文鳐鱼虚影的“视线”接触,掌心中的共鸣水晶散发着稳定的、令人心安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