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海天相接处泛着鱼肚白的冷光。
东海之滨那片隐秘的山崖,比平日里更早地迎来了一位访客。
苏清漪独自一人,沿着被露水打湿的崎岖小径,缓缓走上崖顶。
海风比城市里凛冽许多,带着深入骨髓的咸湿和凉意,吹动她素雅的藏青色风衣下摆和挽起的发髻。
她手中没有鲜花,只提着一个简朴的竹制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的茶点和一壶新沏的、带着山间清气的云雾茶。
今天,是墨的忌日。
那座由孙砚亲手打磨的深灰色岩石墓碑,静静矗立在崖边,面向着无垠的、尚未完全苏醒的海洋。
碑上,“羲和之墨,守护之光”八个古朴的山海文,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也浸染了海风的沧桑。
苏清漪在墓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放下食盒,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块冰冷的石头。
两年过去了,时间并未冲淡那份深刻的怀念,只是将剧烈的痛楚,沉淀为一种更加绵长、更加内敛的哀思。
她放下食盒,取出里面的茶点和茶杯,一一摆放在墓前。
动作轻柔而专注,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她没有像往年那样,对着墓碑诉说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基金会的进展,孙砚和林星遥的默契,陆深训练营的新气象,或是那些关于上古合作的新发现。
那些,是属于生者的喧嚣。
而今天,她只想安静地陪一陪这位沉默的战友。
她斟满一杯清茶,袅袅的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茶香混合着海风的咸涩,形成一种奇特而哀伤的气息。
“墨……”
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扯碎,“又是一年了。”
没有回应。
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崖壁,发出永恒的、单调的轰鸣。
她席地而坐,不顾岩石的冰凉和湿气,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墨蓝色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海域。
那里,是归墟的方向,是他最终消散、与天枢融为一体的地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最后的画面——他化作那道纯净决绝的乳白色光流,义无反顾地注入天枢核心最大的裂痕,修复创伤,稳定秩序,而后彻底消散,无影无踪。
那平静而释然的目光,如同最后的烙印,深深刻在她的灵魂里。
一种混合着崇高敬意与巨大悲伤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她闭上眼,任由海风吹拂着脸颊,感受着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作为当代守脉人,她继承了使命,监测着平衡,但那份跨越万古的孤独守望,那份最终需要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的奉献,其重量,唯有她能体会一二。
不知过了多久,当初升的太阳终于挣脱海平面的束缚,将第一缕金色的光芒洒向崖顶时,苏清漪缓缓睁开了眼睛。
也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意识的最深处,荡漾开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能量冲击。
那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确认,一声跨越了时空与维度界限的、温和的问候。
这波动源自极其遥远的地方,仿佛来自星海的彼岸,又仿佛来自世界法则的最底层。
它缥缈得如同晨曦中的薄雾,却又稳定得如同亘古存在的基石。
它不带任何具体的信息,没有任何语言的修饰,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意念”。
那意念中,蕴含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平静与释然,一种完成了最终使命后的安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到她前来祭奠而产生的、无声的慰藉。
是墨!
苏清漪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归墟的方向,又猛地看向那块冰冷的墓碑,最后,她闭上双眼,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与天枢核心隐隐相连的守脉人血脉之中。
是的!
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