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亘的瞳孔像两道裂开于深渊的缝隙,毫无情感地锁定了桃枝所在的方向。
她的小羊,在结合热的催动下,不再掩饰其源自至深混沌的黑暗丰穰与无序本质。此刻,它显露出了更为接近本源的,令人敬畏乃至恐惧的形态与攻击性。
它渴望着她。渴望着将“桃枝”这部分清醒的、试图维持秩序的意志,拖入它那沸腾的、无序的黑暗本身之中,彻底消弭界限,合而为一。
所有触手的狂舞在瞬间定格。
死寂降临。
那无数吸盘利齿的“噗嗤…...咯哒...…”声,忽然变得整齐,同步,如同亿万颗冰冷的心脏在同一刹那搏动。
这声音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她脚下,从头顶,从每一寸被黑暗占据的空间内部同时传来,仿佛这片“触手之海”本身,就是一个正在缓缓收缩、搏动的巨兽心脏。
然后,桃枝“看”清了。
从始至终,她所在之处,便是这片无边无际的,由蠕动触手构成的黑暗本身。
此刻,随着横瞳的凝视,这占据了整个感知的原本缓慢蠕动的触手之海,骤然“醒”了。
最近处的,构成她脚下“地面”的无数触手,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利齿,齐刷刷转向了她。
利齿叩合声在那统一的“嗵...…嗵...…”背景音上,叠加出一层更尖锐、更饥渴的颤音。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由近及远,目之所及的所有触手,吸盘如同亿万只突然睁开的、布满利齿的漆黑眼睛,全部转向,死死锁定了她这个空间中唯一的“异类”。
整个世界在“凝视”她,在向她展露饥饿的齿龈。
一种无法用方向描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碾来,仿佛她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活着的、布满利齿的嘴的喉咙深处,而这张嘴,刚刚决定开始吞咽。
冰冷的、粘腻的、带着饥渴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她意识体的脚踝开始向上漫淹。
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惧,扼住了桃枝。
这种来自内部的,自我的叛变,将桃枝抛入了真正的绝境。
如果她在这里失守,被自己的本源力量吞噬,那么现实中,拥有S级向导之力的“桃枝”会彻底消失,躯壳将成为这无尽触手与欲望向外延伸的恐怖载体。
那将是真正的灾难。
绝对……不能允许!
这个念头本身,并未带来任何力量。它只是像一道划破恐惧的闪电,照亮了她即将坠入的深渊底部。
桃枝从来没有主动走进自己的精神图景,正是因为不愿直面对她灵魂深处无法消解的另一面。
可现在,她无处可逃。
面对那双横瞳中纯粹的混乱与贪婪,以及那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触手之海。桃枝明白,哀求或退缩只会让她更快被这片黑暗消化。
于是,在那粘腻冰冷的压迫感即将淹没她意识的瞬间,亿万利齿的叩击声即将吞没她最后一丝清醒的刹那——
桃枝做了一个近乎自毁,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