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回到住处时，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令行止。
这还是在她抵达南线以来，第一次在据点内见到这位宣传部长。
对方显然是在这儿等她，一见她出现，立刻调整表情，快步走了过来：“桃枝向导，正要找你，真巧。”
“令部长，”桃枝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好久不见。” 眼前的哨兵气色憔悴，眼下青黑一片。看来，他在一线的日子并不好过。
“桃枝向导……”令行止清了清嗓子，语气带上了一丝混合着歉意与无奈的斟酌，“是关于星网上的舆论，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和你解释一下……”
听他提起这个，桃枝脸上惯常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让令行止感到有些局促的目光看着他。
几秒后，她才用平常聊天的语气开口：“正好。我还在想，你准备什么时候，才来跟我谈这件事。”
令行止脸色微变，准备好的关于“正面宣传”、“时效性”、“意外波及”等一系列说辞，被这句轻描淡写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开场白堵在了喉咙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桃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令部长，你发布关于我的专项报道，全程没有知会我本人，更没有取得我任何形式的确认或同意。”
“而这篇报道引发的舆论，直接把我跟‘联合学院惨案’和‘抑制剂安全问题’绑在一起。这对我个人的名誉和潜在安全，都构成了明确的威胁和损害，这你心里清楚吧？”
令行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开口：“桃枝向导，那篇报道的初衷完全是正面……”
“初衷？可现在结果就是这样。”桃枝打断他，眼睛直视着他，“根据《黑塔战时宣传管理条例》补充细则第三条，对可能置身舆论风险的一线战斗人员（含向导）进行聚焦报道，需经当事人同意或向当事人直属部门进行书面备案。你备案了吗？”
“如果我现在就以‘违规操作、损害战斗人员名誉、并可能因此危及其在岗及后续安全’为由，正式向黑塔宣传事务局和督查部门提起申诉，并要求对你的操作流程进行专项审计与问责调查……令部长，你觉得，你会面临什么局面？”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令行止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当然清楚后果，程序违规是板上钉钉，若再被深挖，某些……事情，就捂不住了。到时候，别说晋升，他这个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我……”他的声音干涩，那张过于年轻甚至有些无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桃枝向导，我承认在发布流程上……是有考虑不周之处。当时前线宣传任务紧迫，沿用了一些……惯例流程。我并未料到舆论会是这种走向，这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和控制。”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
“未料到”是真的——他再精明，也算不到舆论会如此诡异地转弯，还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让他想灭火都无从下手。
“考虑不周”却是假的。正相反，他自认考虑得还算“周到”，只不过他考虑的是黑塔需要一篇能给前线打气的正面报道，而桃枝又怎么会拒绝一篇给她脸上贴金的报道呢？所以他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