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冬天,吉林农村落了一场厚雪。
老吴头那天早起去仓房舀豆子,手插进麻袋里,摸了个空。他举着油灯照了照,麻袋口扎得紧实,可拎起来轻飘飘的——少说没了半袋。他骂了一句,以为是邻村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懒汉。当晚他把仓房的门闩插死,窗棂上挂了个铃铛,搂着猎枪睡下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起,豆子又少了半袋。
邪门。老吴头蹲在仓房门口抽旱烟,烟袋锅子烫得手心发痒。他活了六十二岁,什么蹊跷事没见过?年轻时听老人讲,黄皮子这东西邪性,报复心强,能附身,能搬粮,还能换命。他不信这个。可这回,他心里打起鼓来。
第三夜,他没睡,趴在仓房对面的柴火垛里,身上盖了一层苞米秸秆,冻得脚指头像被猫啃。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开始他以为是耗子。可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一群小脚板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咯吱。老吴头把秸秆扒开一道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仓房的墙根底下,钻出一只黄皮子。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排成一列,像赶集似的。月光底下,他看得真真切切:那些黄皮子后腿直立,前爪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口袋,那口袋的样式他认得——是他老娘的陪嫁包袱皮裁的,早就扔在仓房里烂着。
领头的黄皮子走到仓房门口,用爪子一扒,那门闩就自己滑开了。
老吴头后脊梁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没敢动。他看着那群黄皮子钻进仓房,又钻出来,每一只嘴里都叼着一个小布口袋,鼓鼓囊囊的,排着队往外走。那领头的走在最后,忽然停下,回头往柴火垛这边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那黄皮子的眼睛绿莹莹的,像两粒鬼火。它冲着柴火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雪地里。
老吴头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爬起来就跟了上去。
雪地里的脚印细细密密,一路往邻村的方向延伸。老吴头踩着那些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靴子里灌满了雪,可他顾不上。他心里头翻江倒海——这是什么东西?这算什么回事?
走了二里地,脚印拐进了邻村最穷的那户人家。
老赵家。
老吴头认识老赵。那是村里出了名的苦命人,老婆瘫了三年,儿子在矿上砸断了腿,一家三口挤在两间漏风的土坯房里,冬天连炕都烧不热。老吴头站在院墙外头,隔着那道豁了口子的土墙往里看。
月光底下,他看见那群黄皮子排着队,从墙根的一个洞里钻进去,又空着手钻出来,消失在雪地里。等最后一只黄皮子走了,老吴头蹑手蹑脚地凑到窗户根底下,用舌头舔破窗户纸,往里一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