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近。
宁姚开着车,载着母亲徐德英往醉仙居去。车里有点闷,她开了点窗。
“妈,”宁姚盯着前面车流,还是开了口,“一会儿吃饭,您可别……别问些有的没的。我跟楚总,真的就是普通同事,他是领导。”
徐德英侧着脸看女儿。宁姚表情认真,不像在说谎。她心里那点猜疑和期待,像被戳了一下的气球,慢慢瘪下去点。
“哦。”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等红灯的时候,徐德英才慢慢转回来,声音有点低:“姚姚,妈这次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嗯?”宁姚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你爸,眼看着也干不了几年了。”徐德英语气平缓,但宁姚听得出里面的认真,“忙了一辈子,就盼着老了能有个小娃在身边,热闹热闹。”
她停顿一下,看向女儿,“你一个人在这么大城市,妈知道你能干,心气高。可这日子不等人啊,一年年的,你年纪也上来了。妈是怕你……耽误了自己。”
宁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喉咙有点干:“妈,我现在真没想这个。一个人挺好,工作也忙,没心思谈朋友结婚。”
“怎么是没心思呢?”徐德英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宁姚用眼角余光瞥过去,看见母亲眼眶迅速红了,“妈是让你上点心!你看看你,回那个家就冷锅冷灶的,病了都没人给你倒杯热水……”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她别过脸去。
宁姚最怕她妈这样,一下子就慌了:“妈!您别哭啊……我,我知道了,我上心,上心还不行吗?遇到合适的……我就处,行了吧?”
“真的?”徐德英立刻转回头,眼睛还湿着,但紧紧盯着她。
“……真的。”宁姚硬着头皮答应。
徐德英的难过收得飞快。
她马上低头去摸包里的手机,边划拉屏幕边说:
“那正好!你几个阿姨听说我来,推了好几个小伙子的微信给我,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你看看,妈这就推给你,你们先加着聊聊,了解一下总没坏处……”说着就把手机往宁姚这边递。
宁姚一听,头立刻大了。这要是加了,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肯定三天两头被盘问进展,搞不好下次人就直接被安排见面了。她仿佛已经看到微信不停弹消息、电话隔三差五响起的未来。
就在手机快要碰到她胳膊的时候,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脑子里,话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冲了出去:
“妈!其实……我骗你的。”
徐德英划拉屏幕的手指停住,抬头看她。
宁姚吸了口气,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语速有点快:“我有男朋友了。就是……楚风。”
“真的?!”徐德英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刚才那点泪光早没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嗯。”宁姚用力点了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肯定。
她脑子飞快转着,觉得这办法行。妈只是来住几天,让她相信自己有稳定对象,是以结婚为目的在谈,她放心了,自然就回去了。
等她回去,隔着这么远,自己再用“感情要慢慢来”、“他工作太忙”之类的理由拖着,总能糊弄过去。时间一长,说不定这事就淡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姚姚,”徐德英又开口,像是闲聊,“小楚他……到底是做什么的?那天在火车站,我看那些人见了他,怕得跟什么似的。他一个电话,呼啦啦来了那么多车,那些人……”
她想起当时那些凶神恶煞的混混瞬间变脸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宁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妈,您别多想,他就是个普通人,正经上班的。”
“普通人?”徐德英转过头看她,“普通人能有那阵仗?那些人看着可不好惹。”
“那些人……那是他认识的朋友,正好在附近,过来帮忙的。”宁姚飞快地找了个理由。
“朋友?”徐德英将信将疑,“那那些车呢?我看好几辆都是路虎,可不便宜。”
“……嗯。”宁姚硬着头皮应,“租的。您想啊,遇到那种事,撑撑场面嘛,不然镇不住人。”
她实在不想让父母过多打听楚风的来历和背景,只能尽量往普通了说,好让母亲别再往下问。
徐德英听着,没立刻接话。租的车?叫朋友来撑场面?她脑子里琢磨着女儿的话。这么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那天情况是挺吓人,叫些人来,弄几辆好车撑撑门面,好像也说得过去。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可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徐德英心里又松快了些。平凡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那小伙子是真心对她闺女好,踏踏实实过日子,那就比什么都强。找个太厉害、背景太复杂的,她反而要提心吊胆,怕女儿受气,怕日子过得不安生。
再说了,她和宁姚爸爸工作这么多年,也攒下些积蓄。老两口在小城市生活,怎么都够了。以后女儿要真成了家,有了孩子,他们还能过去帮把手,带带孙子外孙,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晚年日子,这不就是最大的福气么?
车子拐了个弯,醉仙居古色古香的门脸就在前面了。
宁姚和母亲徐德英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报了手机号,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笑着把她们领到了里面一个靠窗的位置。虽然是大厅,但座位之间用带镂空雕花的木屏风隔着,既能看到外面,又不会太被人打扰。
徐德英一坐下就忍不住到处看。眼睛看到的都是古色古香的装修。深色的木头桌椅摸着光滑,墙上挂着山水画,墙角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梅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茶味。
“这地方,”徐德英小声对女儿说,“跟古装剧里那些大酒楼似的,真讲究。大城市是不一样。”
宁姚心思不在这儿,老往门口看,听母亲这么说,扯出个笑:“也不是都这样。醉仙居是老店,年头长了,档次稍微高点”
徐德英明白了,又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身上衣服,怕自己穿得太普通。
服务员端上泡好的明前龙井和四小碟干果。
徐德英小口喝着茶,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的木头楼梯。那楼梯通二楼,能看见里面更安静的走廊和包间门。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穿得像小老板的人,正对着那楼梯指指点点,说话声不大,但徐德英能听见。
“瞧见没?那就是醉仙居有名的‘天字号’包间那边。”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带着点显摆的口气对同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