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眯起眼,吐了口烟。他使劲往宝马驾驶室里看,玻璃贴了膜,看不清脸,但副驾上那个人头缠白布,怀里抱着的那个盒子,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骨灰盒。
“操。”
赵六把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嘴里嘟囔:“没完了?”
见头车停下,后面的车也陆续停下。
司尚喜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前面。
他看清拦路的是赵六,心里一沉。赵六是出了名的浑人。
“赵六?”司尚喜压着火,拱了拱手,“麻烦让条道,我们要上山。”
赵六靠在车门上,手里玩着打火机,斜眼瞥了瞥司明远怀里的骨灰盒,明知故问:“上山?上山干啥?这山景好,来逛啊?”
司尚喜回头看了眼,后面车队里的亲戚朋友都好奇地从车窗探出头看。
他不想在这时候惹事,耐着性子说:“家里老人走了,上山下葬。日子早就定好了,行个方便。”
赵六一听,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眼神冷下来。
“下葬?”他慢悠悠地说,“这个啊,怕是不行了。这白龙山我们赵家买下来了,手续齐全。今天过来,就是要把山上的无主坟都清走,哪还能往里埋?”
这时,司尚道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了。
他脾气爆,一听这话,脸当时就涨红了,几步冲到前面。
“清坟?我看谁敢清!”司尚道指着赵六吼道,“叫赵庆来!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当初他是怎么答应我的?”
赵庆是赵家的一个长辈,当初就是他跟司尚道口头应允过能通融。
赵晓奎看见这边的动静,也慢悠悠走了下来。
他听见司尚道的话,立刻猜到这黑脸汉子应该就是那个跟自家叫板的土方老板司尚道了。
赵晓奎走到赵六身边,扫了一眼停在路上的车队,最后目光落在司尚道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说的?有什么字据吗?。”
这就是明摆着耍赖了。
司尚道咬着牙看赵晓奎:“跟我玩横的?”
赵晓奎嗤笑一声。他在渭城横行这么多年,动刀动枪都是家常便饭,什么狠人没见过?
他往前凑了一步,盯着司尚道的眼睛,压低声音:“跟你玩横的,你能怎么着?你有那个斤两吗?”
司尚道气得浑身发颤,他回头看了眼捧着骨灰盒的三哥司明远,深吸一口气,说:“三哥,你先上车,爸还在你手上,别惊着老人。”
司尚道的朋友们见前面气氛不对,也都下了车。
李军站在人群里,看了眼车里的楚风,一挥手,后面车上跟来的几个壮小伙儿全冲了过来,跟赵家的人对峙。
就在这时,半山腰上等着的挖机司机实在等不及了,探出头大喊:“大哥!上头还挖不挖了?”
这一嗓子,在山谷里格外清楚。
听见那个“挖”字,一直跟在司尚喜后面、忍着悲痛的孙子司豪,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挖?挖什么?”
他双眼通红,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一样冲出来,指着赵六和赵晓奎吼:“谁敢动我家祖坟一下,我让他全家偿命!”
赵六在渭城混这么多年,什么狠话没听过。他听了司豪的话,不但没怕,反而像听见什么笑话。
他接话:“哟?口气不小啊?今天你家今天死人了,我不跟你……”
话没说完,司豪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年轻人火气旺,加上悲愤交加,司豪根本没管对方有多少人,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赵六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赵六完全没想到对方真敢先动手。他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了个结实,整个人像沙袋一样倒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奔驰的引擎盖上,发出“咣”的一声。
赵晓奎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生猛,愣了一秒,脸上的阴狠彻底爆发。
他猛地掏出手机,对着话筒吼:“你们他妈死哪儿去了?!都给老子滚上来!”
几乎话音刚落。
山下的盘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喇叭声。
“嘀——嘀——嘀——”
几辆埃尔法商务车,像疯狗一样,一路开着爆闪按着喇叭,咆哮着冲了上来。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拉开了。
“哗啦——”
一下涌出来三十多号人。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全拿着家伙。
领头的那个光头壮汉,一脸凶相。他腰间鼓鼓囊囊的,随着走动露出半截黑乎乎的管子,看形状,竟有点像自制的土枪!
这下子,四十来人把司家这边的人团团围住。
司子山拉开车门想下去,却被秦可死死拉住。
秦可还保持着理智,声音有点发抖,“他们手里有刀!你下去能干什么?快,打电话,报警!”
司家这边的亲戚朋友一看这阵势,顿时有些慌了神。
渭城赵家的獠牙,终于缓缓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