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记得,在高速口秦可还开玩笑问,这队人马会不会也是去白龙村的。
当时自己想都没想就摇头否认了。可眼前,这支望不到头的黑色车队,竟然真的朝着白龙山、朝着白龙村开了过来!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想不明白。
惊讶的不只是他们俩。山路上的所有人,赵家的,司家的,还有远远站着的白龙村村民,全都望着山下那源源不断、几乎塞满了整条盘山道的车队长龙,呆住了。
赵老虎眯着眼,看到那些车的车头或后视镜上,都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纸花,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赵晓奎还举着枪,但目光也被车队死死吸住了。
赵六脸上却一喜,大声说道:“虎哥!这些人……应该是老太爷在省城的朋友,早上在镇上见过,还给我们散过烟!”
“蓉A”的车牌,果然是蓉城来的。
赵家这边的人心里顿时一松,甚至有点得意。司家那边的人,脸色却更白了。
国道和上山土路的岔口已经被赵家和司家的车堵了不少,开不过来了,车队只能陆续停下,整条国道被堵严严实实,几乎瘫痪。
等人群走近,赵老虎看清最前面那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和赵晓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那好像是……刘三水?!虽然人看着比以前精壮,也年轻了不少,但那股子神气,错不了。
西南地面上的那位“三爷”。
竟然是他来了!
随着人群走近,更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赵老虎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家老太爷面子这么大,能把这么多在西南叫得上号的人物都请来,就为了对付司家这几个“刁民”?
就是这阵仗也太大了点……不过,要是能趁机跟其中几位搭上话,以后的路子可就宽了。
司明远是见过刘三水的,此刻看着刘三水带人过来,一时有点发懵,没反应过来。
李军脸上露出喜色。旁边的司尚道瞥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这种时候了,二姐夫还能高兴得起来?
来的这些人,好些他都觉得眼熟,却叫不上名字,但领头那个刘三水,他绝对认得。
白龙村的村民们更是看呆了,指指点点,这辈子也没在村里见过这么多车、这么多人。
刘三水走近了些,才看清眼前的形势,他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整个人气势陡然变了,像一头睡醒的猛虎。
跟他一比,赵老虎感觉自己像只炸毛的猫。
赵老虎脸上堆起熟练的笑容,赶紧上前两步,伸出手:“三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还劳烦您……”
他话没说完,手僵在了半空。
只见刘三水带着人,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老虎脸上有点挂不住,以为对方人多没认出自己,转过身还想再打招呼。
就看见刘三水一个箭步冲到还举着土铳的赵晓奎面前,将楚风挡在身后。
赵晓奎一惊,连忙想把枪放下,嘴里喊道:“三水哥!我是赵家的赵晓奎……”
“去你妈的!”刘三水一声暴喝,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蹬在赵晓奎肚子上。
赵晓奎那高大的身子像个沙包一样倒飞出去三四米远,“嘭”地撞在后面赵六身上。
赵晓奎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压在赵六身上,半天喘不上气。
可怜的赵六,肚子刚才被司豪踹得生疼,这会儿又被赵晓奎重重一砸,眼珠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刘三水转过身,脸上的暴戾神色瞬间消失,换上了恭敬的表情,对着楚风就是一个弯腰,声音洪亮的喊道:
“大哥大!”
然后,他又转向还在发愣的司明远和张秀琼,同样恭敬地喊道:“干爹!干妈!”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显得更加洪亮,隐隐的都能听见回声。
???
赵老虎觉得自己肯定是还没睡醒。
司家众人,连同白龙村看热闹的,全都懵了。
这……不是赵家请来的人?
他刚才喊什么?
大哥大?
干爹?干妈?
后面车队停下后,更多的人正步行往山上聚集,人越围越多。后面跟上来的何云春、张大彪、金九爷等人,见到楚风,心里都是一凛。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立刻快步跟上,齐刷刷地站到了刘三水身后。
紧接着,让赵老虎、司家人以及所有白龙村村民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何云春、张大彪、金九爷,以及后面陆续围拢上来的、几十号在西南地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整齐划一地朝着楚风微微躬身,声音汇成一片,虽不整齐,却足够响亮,在山谷间激起回音:
“大哥大!”
这声浪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直到这时候,在场的人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震耳欲聋的“大哥大”,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赵晓奎用枪指着、刚刚扶住司尚道、被好些人暗中嘀咕“缺心眼”的年轻人,楚风!
赵老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挪了两步,小心翼翼地对刘三水说:“三爷,您这是……”
刘三水这才像是刚发现旁边还有这么个人,慢悠悠地转过脸。
“你谁啊?”
赵老虎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皮涨红,但还是得赔着笑:“三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渭城赵家的,我们家老太爷是……”
“行了,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刘三水再次打断他。
他转回头,脸上瞬间换上恭敬,微微弯腰对楚风说:“大哥大,我们是专程来给老爷子吊唁、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的。老爷子的坟地……在哪儿呢?时辰可别耽误了。”
这话问出来,山路口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