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海拔五千四百米。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大雪,像无数把细碎的小刀子刮在脸上。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滴水成冰。
界碑前,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连长陈刚趴在冰冷的掩体后,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实心螺纹钢棍。他的手套已经磨破了,露出的手指被冻得青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都记住了吗?”陈刚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谁也不许开第一枪!这是死命令!谁要是敢扣扳机,不用对面动手,老子先崩了他!”
这是边境线上最残酷的“冷兵器公约”。
为了不引发全面战争,双方默契地不动用热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和平,相反,这里正在进行着比枪炮对射更加原始、更加血腥的肉搏。
“来了。”
旁边的新兵蛋子小刘哆嗦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风雪中,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
“噗、噗、噗……”
那不是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而是赤脚板踩碎冰渣的动静。
黑暗中,无数双灰白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
借着微弱的雪光,那是足以让人做噩梦的一幕。
那一群群从国境线那边压过来的人,根本没有穿厚重的极地防寒服。他们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灰色行军裤,赤裸的上半身涂满了一层厚厚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油脂。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像是埋在地下许久的尸体,肌肉纤维却异常粗大,像树根一样盘结在骨架上。
“大象国造出的这是什么玩意儿……”陈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全体都有,准备!”
那群灰皮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里拎着沉重的狼牙棒、开了槽的工兵铲,像灰色的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杀!!”
陈刚一声怒吼,从掩体后一跃而出,手中的螺纹钢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灰皮人。
这一棍子,陈刚用尽了全力。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钢棍砸在那灰皮人的肩膀上,竟然溅起了一串火星!那感觉不像是砸在肉上,倒像是砸在了一块裹着皮革的铁板上。
那个灰皮人肩膀上的皮肉翻卷开来,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少许粘稠的绿色汁液渗出。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挥,手里那根三十斤重的狼牙棒横扫过来。
“嘭!”
陈刚举起防暴盾牌格挡。
特制的防暴盾牌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炸裂。陈刚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五六米,重重砸在冰壁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连长!”小刘红着眼冲上去,手里的三棱刺刀狠狠扎进那灰皮人的肚子。
刺刀进去了,但感觉像是扎进了坚韧的老牛皮,在那灰皮人紧绷的肌肉卡住,拔都拔不出来。
那灰皮人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刀,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僵硬的、诡异的笑容。他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小刘的防弹头盔。
“咔嚓。”
那是非人的力量。
小刘的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头盔变形,鲜血顺着面罩流了下来。
“小刘!!!”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风雪。
那是和小刘同一个班的老兵大周。看到那个还没怎么长开的新兵蛋子就这样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捏碎了脑袋,大周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要把眼角瞪裂。
“我操你姥姥!”
大周疯了。他扔掉了手里已经卷刃的工兵铲,甚至忘了格斗的章法,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合身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那个灰皮人的腰,张嘴就朝着对方满是油脂和污垢的脖子咬去。
既然刀砍不进,那就用牙咬!
“咔嚓。”
那灰皮人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怀里的蝼蚁,只是随意地抬起膝盖,重重一顶。
大周的脊椎瞬间对折,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但他嘴里还死死咬着那一块灰色的死肉,至死都没有松口。
但这仅仅是战场的一角。
更让人绝望的,是那如同噩梦般涌来的“灰色潮水”。
“挡不住了……连长,根本挡不住啊!”
侧翼的阵地上,传来绝望的哭喊声。
借着雪地的反光,陈刚看到了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黑暗中,那些灰皮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他们踩着积雪,跨过战壕,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行军蚁,正在一点点啃食掉这道由血肉铸成的防线。
一名战士被砸断了双腿,却还用手扒着地面,死死拖住一个灰皮人的脚踝,试图为身后的战友争取一秒钟;
另一名战士手里的盾牌碎了,就用胸膛去顶那带着尖刺的狼牙棒,哪怕胸骨尽碎,也要把对方推得趔趄一步。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华夏的战士们正在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用命去填!
“别管我!守住界碑!!”
悲壮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然后又迅速被骨骼碎裂声和闷哼声淹没。
鲜血染红了雪地,热气刚冒出来就结成了红色的冰渣。
这就是屠杀。
一群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对一群血肉之躯的凡人进行的屠杀。
整个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啊啊啊啊!!”
陈刚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兄弟倒在血泊里,看着那道防线被撕得粉碎,他的心在滴血,灵魂在咆哮。
华夏的战士们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但他们的身体毕竟是血肉做的。面对这群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的生化怪物,凡人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撤……快撤……”
陈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拉一把身边倒下的战友,但他的肋骨断了三根,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这帮畜生不是人……”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
那个捏死了小刘、踢断了大周脊椎的灰皮人,一步步走了过来。他高高举起了沾满脑浆和鲜血的狼牙棒,那双死鱼般的灰白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那根狼牙棒对准了陈刚的脑袋。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死亡的腥风。
陈刚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那个怪物,手摸向了腰间最后的光荣弹。哪怕是死,他也要崩掉这怪物几颗牙,这是他作为连长最后的尊严。
然而,就在他手指勾住拉环的那一瞬间。
天地间,忽然亮了一下。
“嗡——”
空气被撕裂的锐啸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号。
陈刚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冷冽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
下一秒。
那个举着狼牙棒的灰皮人,动作僵住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
“噗嗤。”
上半身缓缓滑落,切口平滑如镜。那令人作呕的绿色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不仅仅是他。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灰皮人,足足七八个,在同一时间,全部被拦腰斩断!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方。
在这满地污泥与鲜血的战场上,她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神圣不可侵犯。
她长发如瀑,在风雪中肆意飞舞。手中那柄如秋水般澄澈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不沾一滴血。
“陆……陆教官?”陈刚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
陆青提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清冷,像这昆仑山的雪,没有一丝温度,却让绝望的战士们感到无比心安。
“带着人,退。”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