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素椒杂酱面,吃的是戏还是命?
成都!成都!夏天很热。
周定洋坐在那家巷子深处的老面馆里,面前摆着一碗红油滚烫的素椒杂酱面。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混着辣椒油,在白色T恤上晕开一朵朵抽象派艺术。
手机屏幕亮着,微博热搜第三位:#周定洋街头吃面疑似作秀#。
“作秀?”周定洋用筷子挑起一撮面,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我他妈连续吃了三年了,三年!从老子第一次迷路闯进这条巷子开始,这老板养的狗都认识我了,现在你跟我说这是作秀?”
面馆老板老陈从后厨探出头:“周队,今天多加一勺臊子不?”
“加!”周定洋把手机扣在桌上,“再加个煎蛋!我要用这顿‘服化道’噎死那群键盘侠!”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成都蓉城俱乐部会议室里,气氛比停尸房还冷。
周定洋的经纪人老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能滑倒苍蝇的中年男人,把一份合同推到桌子对面:“王总,这个数,真的不能再低了。周队什么水平您清楚,中超跑动距离第一人,抢断榜前三,这赛季带着伤还踢满了二十八场……”
对面坐着俱乐部副总经理王德发——这名字是真的,他爹当年给他取名时可能没想过儿子会进足球圈——正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
“老杨啊,”王德发倒出一杯茶,推过去,“现在大环境不好,俱乐部要降本增效。徐指导走了,新教练有新的战术思路,周队年纪也上来了……”
“三十一岁叫年纪上来?”老杨笑了,“王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隔壁上海海港给茹萨开的什么价,圈里都传遍了。您要是真没钱,我认。可您一边喊着穷,一边满世界撒网买人,这就不地道了吧?”
王德发的表情凝固了零点五秒,随即恢复如常:“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谈判不欢而散。
周定洋从俱乐部出来,习惯性拐进了那家面馆。他没想到的是,角落里有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第二天,照片就上了热搜。
拍摄角度刁钻得能拿普利策奖:周定洋埋头吃面,眉头微皱,红油顺着嘴角往下淌,配文是“续约谈判陷入僵局,周定洋街头吃面神情凝重”。
热评第一:“吃面就吃面,非挑街边小店,摆拍痕迹太重了吧?”
第二:“听说他要价太高俱乐部给不起,这是打算卖惨博同情?”
第三:“这碗面起码值三百万,服化道团队加鸡腿。”
周定洋刷着评论,筷子差点捅进鼻孔。
老杨打来电话:“看见了吧?舆论战开始了。俱乐部这是要给你泼脏水,为以后不续约找理由。”
“我就吃碗面……”周定洋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在有些人眼里,你呼吸都是错的。”老杨叹了口气,“做好准备吧,接下来会有更多‘黑料’。”
老杨的预言在二十四小时内应验。
先是某个号称“内部人士”的微博号爆料:周定洋在更衣室搞小团体,排挤年轻球员。
接着是某体育APP弹窗推送:独家!周定洋训练态度消极,多次迟到早退。
最绝的是某足球论坛的帖子:《理性讨论,周定洋的川普是不是装的?》,楼主列举了周定洋三年来在采访中说过的所有四川话,逐句分析语法错误和口音问题,最后得出结论:“这明显是刻意学习的结果,目的是营造亲民人设,实则心机深沉。”
周定洋看着帖子,扭头问正在拖地的老婆:“我四川话说得真的很假?”
老婆头也不抬:“假不假不晓得,反正你上次去买菜,跟嬢嬢说‘称斤把子’,人家给你称了一斤扫把。”
“……那是意外!”
“还有上次,你去接娃儿放学,跟老师说‘娃儿拉稀了要早退’,人家老师吓得差点打120,结果你是想说娃儿‘拉[手]’了想早点回家。”
周定洋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队友发来的微信链接,标题耸人听闻:《惊爆!周定洋夜会某中超俱乐部高层,疑似已找好下家!》
配图是他上周和高中同学吃饭的照片,那位同学碰巧在北京某俱乐部做行政。
周定洋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老杨的电话:“我要开发布会。”
“你疯了?现在开发布会等于对号入座!”
“那怎么办?任由他们泼脏水?”
“忍着。”老杨的声音很冷静,“足球圈有句老话:赢球能解决所有问题。等下一场比赛,你进个球,或者助攻一个,舆论马上就会反转。”
“可我踢的是后腰……”
“那就抢断二十次,跑动十五公里,让数据说话。”
周定洋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夜色,突然笑了。
行,要玩是吧?
那就玩把大的。
第二章:KPI是跑不死,交付物是每球必抢
周末,凤凰山体育场,成都蓉城主场对阵山东泰山。
赛前热身时,周定洋能感觉到看台上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往常那种“周队雄起”的呐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偶尔响起的零星嘘声。
队长袖标戴在左臂上,沉甸甸的。
更衣室里,新任主教练韩国人金秉秀正在布置战术。这位取代了功勋教练徐正源的新帅,以铁腕治军着称,据说训练量能把牲口累哭。
“周,”金秉秀用生硬的中文说,“今天你的任务很简单:盯死克雷桑。他到哪里,你到哪里。他上厕所,你就在门口等着。”
队友里有人憋不住笑。
周定洋点头:“明白。”
“你的跑动距离,”金秉秀在白板上画了个圈,“不能低于十三公里。这是你的KPI。”
更衣室安静了一瞬。中超场均跑动距离超过十二公里的球员都凤毛麟角,十三公里是明摆着要榨干他。
助理教练凑过来小声用韩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提醒这样容易让球员受伤。
金秉秀摆摆手,继续用中文说:“我知道外面在说什么。但在我这里,数据说话。跑不动,就坐板凳。踢不好,就滚蛋。”
他盯着周定洋:“你有问题吗?”
周定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没问题。十三公里是吧?我今天跑十四。”
比赛开始后,周定洋像条疯狗一样满场飞奔。
第三分钟,他在中场一个滑铲断下克雷桑的球,起身后直接长传找到前锋,差点形成单刀。
第七分钟,泰山队反击,周定洋从前场一路回追到禁区弧顶,硬生生把对方前锋挤开,将球破坏出边线。
第十二分钟,他争顶时眉骨被撞开一道口子,队医进场简单包扎后,他缠着绷带继续比赛。
看台上的嘘声渐渐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转播镜头不断给到他特写:绷带渗出血迹,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球衣早就湿透贴在身上。每次死球时,他都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可哨声一响,又像弹簧一样弹出去。
解说员都看不下去了:“周定洋今天拼得太凶了,这完全是不要命的踢法。他才刚刚伤愈啊……”
上半场结束时,大屏幕打出数据:周定洋跑动距离7.2公里。
全场最高。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没人说话。周定洋瘫在椅子上,队医正在给他重新包扎伤口。血止住了,但绷带一揭开,那道口子深得吓人。
金秉秀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倒是替补席上的小将李浩凑过来,递过一瓶水:“周队,你没事吧?”
周定洋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咧开嘴笑:“没事。这点小伤,算个球。”
李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说:“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信你。”
周定洋拍了拍他的肩。
下半场开始后,周定洋的奔跑没有丝毫减弱。第五十七分钟,他在底线附近一次飞身救球,整个人摔进广告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看台上终于响起了掌声。
先是零星的,然后蔓延开来,最后汇聚成一片。
有人喊了一声“周队雄起”,接着是成百上千人跟着喊。
第六十八分钟,周定洋在中场断球,一路带球突进,在禁区前被对方后卫放倒,为球队赢得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
队友罚进,1:0。
进球后,所有队员冲向周定洋,把他压在身下庆祝。镜头捕捉到他躺在草皮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挂着笑。
第八十三分钟,周定洋抽筋了。
他倒在草皮上,双手抱着左腿,表情痛苦。队医冲进场,示意需要换人。
金秉秀打出换人牌。
周定洋被搀扶着走下场地时,凤凰山体育场响起了全场起立的掌声。他抬起头,看着看台上那些挥舞的围巾和旗帜,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走到替补席,金秉秀主动伸出手,和他击掌。
“十四公里,”韩国教练看了眼数据统计,“你做到了。”
周定洋坐下来,接过毛巾盖在头上。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个不停,但他不想去看。
比赛结束,成都蓉城1:0取胜。
赛后新闻发布会,金秉秀带着进球功臣出席。有记者把问题抛向周定洋:“周队,今天你拼得这么凶,是在回应最近的舆论吗?”
周定洋擦了擦脸上的汗,对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全场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回答。
然后他说:“我就是个打工的。合同上写了我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跑动是我的KPI,抢断是我的交付物,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至于那碗面……”
记者们竖起耳朵。
“真的就是饿了。”周定洋笑了,“而且那家面馆味道确实巴适,不信你们自己去尝。”
发布会现场响起一片笑声。
那天晚上,#周定洋跑动十四公里#登上热搜第一。
热评画风突变:
“黑子们出来走两步?这表现叫训练态度消极?”
“我算了一下,十四公里够我从家跑到公司两个来回,这他妈是铁人啊!”
“只有我注意到他眉骨那道口子了吗?缠着绷带还在拼,这要是作秀,代价也太大了吧?”
“那碗面我吃过,确实好吃,十五块钱一碗,童叟无欺。”
舆论开始反转。
但周定洋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沉默是金,但有人替你加戏
赢了球的更衣室总是热闹的。
队员们唱着歌冲澡,互相泼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云南白药喷雾和胜利的荷尔蒙。周定洋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慢慢解开缠着绷带的脚踝。
手机屏幕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99+。
大部分是记者,小部分是朋友,还有几个陌生号码——他猜是某些“内部人士”想套话。
老杨的消息在最上面:“表现牛逼!但别放松,下一波马上要来。”
周定洋回了个“?”。
老杨秒回:“俱乐部要官宣新援了。”
紧接着,成都蓉城俱乐部官方微博发布公告:经与上海海港足球俱乐部及球员本人友好协商,巴西中场茹萨正式加盟成都蓉城。
公告配图是茹萨穿着蓉城球衣的PS照片——这活儿做得有点糙,脖子和身体色差明显,被网友戏称为“最强大头贴”。
评论区炸了:
“什么意思?周定洋还没走,就买了个后腰?”
“这是要打双后腰?”
“双后腰个屁!茹萨和周定洋特点重叠,明显是来替代的!”
“所以周队真要走了?”
“俱乐部这操作看不懂啊,一边谈判一边找备胎?”
周定洋刷着评论,面无表情。
队友们察觉到气氛不对,渐渐安静下来。李浩凑过来,看了眼手机屏幕,小声说:“周队,这……”
“正常操作。”周定洋关掉手机,站起身,“职业足球,人来人往,正常。”
他说得很平静,但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那天晚上,周定洋没回家,一个人开车到了训练基地。深夜的基地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他换了训练服,走上空荡荡的球场。
跑。
机械地、一圈又一圈地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看台下回响,像某种孤独的鼓点。汗水再次浸透衣服,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
跑到第十圈时,场边多了个人影。
是金秉秀。
韩国教练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瓶水,默默看着他在黑暗中奔跑。
周定洋终于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金秉秀走过来,递过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金秉秀的中文还是生硬,但语气认真,“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周定洋接过水,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教练,您相信那碗面是作秀吗?”
金秉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