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杨的配合下，警方锁定了“龙哥”的QQ登录IP——在河北廊坊。
但等警察赶到时，地址是个网吧。调监控，发现使用那台电脑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他说“有人给我50块钱，让我坐这儿玩两小时”。
典型的反侦查手段。
线索似乎断了。但警方从“龙哥”的QQ空间访客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可疑账号——“菲菲姐”。这个账号在同一天访问了“龙哥”和另外十几个类似诈骗账号的空间。
技术追踪，“菲菲姐”的登录地点在云南西双版纳。
“边境。”警察皱眉，“可能连接境外诈骗团伙。”
迭戈听到“境外”两个字，想起了小王之前的话：“现在不仅缅北有诈骗园区，印度、柬埔寨、菲律宾、埃及、迪拜甚至韩国也有……”
他的两百块石头耳机，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第六章 杀猪盘的阴影
就在警方调查“龙哥”时，俱乐部出了件事。
青年队的一个小球员，19岁，叫小李，训练时魂不守舍，被教练骂了好几次。后来队医发现他手腕有割伤，才问出实情：小李网上谈了个“女朋友”，对方说带他投资理财，他偷了家里的银行卡，前后转了23万。现在“女朋友”消失了，他不敢告诉父母，想自杀。
典型的“杀猪盘”。
迭戈去看小李。病房里，小伙子眼睛红肿，见到迭戈，眼泪又下来了：“迭戈哥，我是不是很傻？她说她是上海的白领，父亲是军官，有内部消息……我还以为遇到了真爱……”
迭戈听着，心里发寒。从200元的石头耳机，到23万的杀猪盘，本质都一样：利用人的弱点。孤独，贪婪，对美好事物的渴望。
他问警察：“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警察调取了小李“女朋友”的账号信息。发现那个账号和“菲菲姐”的账号，曾在同一个境外IP地址登录过。
“可能属于同一个诈骗集团。”警察说，“底层用‘同城小额诈骗’筛选容易上当的人，中层用‘杀猪盘’深度收割，顶层在境外遥控。”
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第七章 跨境追踪
案件升级了。 从普通的治安案件，上升为跨境电信诈骗案。公安部介入，成立专案组。
迭戈作为线索提供者，被要求配合。他有点意外：自己不过是被骗了200块，怎么扯出这么大一张网？
专案组的警官告诉他：“迭戈先生，你的警觉性很高。很多人被骗后自认倒霉，不会追查。但正是这种‘懒得追究’的心态，让诈骗分子越来越猖狂。你的坚持，可能帮我们挖出一个盘踞在境外的诈骗窝点。”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菲菲姐”的真实位置：缅甸北部，一个叫“孟波”的地方。那里是着名的诈骗园区集中地。
但跨境执法困难重重。需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需要缅甸警方配合，需要证据链完整。
时间在流逝。每一天，都有新的“小杨”在发诈骗信息，都有新的“小李”在被骗钱。
迭戈等不及了。他问警方：“我能做什么？”
“我们需要更多受害者站出来。”警官说，“很多人因为金额小，或者觉得丢人，不愿意报案。如果你能以公众人物的身份呼吁……”
迭戈明白了。
第八章 “别沉默”行动
一周后，国安俱乐部召开新闻发布会。
不是为比赛，是为反诈。迭戈站在台上，旁边是公安部的警官和小李——小李征得父母同意后，决定现身说法。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迭戈。
他拿起话筒，用中文说，说得慢，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来中国踢球，赚很多钱。但我也被骗过，因为一副假的耳机，损失200元。当时我想，200元不多，算了。”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知道，骗我的人，可能也在骗别人。骗200，骗2000，骗，甚至骗走一个人所有的积蓄和希望。”
他指向小李：“这是我的队友，19岁，被网上的‘女朋友’骗了23万，差点自杀。而骗他的人，和骗我的人，可能是同一伙人。”
记者席一阵骚动。
“我今天站在这里，想说三件事。”迭戈提高声音，“第一，被骗不丢人，丢人的是骗子。第二，金额再小，也要报警。你的报警，可能帮警察抓住骗子，救下更多人。第三，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200元买不到1899的耳机，没见过面的人不会带你发财。”
他最后说：“我发起一个行动，叫‘别沉默’。如果你被骗过，无论金额大小，请说出来。可以在网上说，可以告诉朋友，最好报警。每多一个声音，骗子就少一分空间。”
发布会结束，#别沉默#上了热搜。
第九章 连锁反应
“别沉默”行动的效果超出预期。
第一天，北京警方接到同类报案环比增加300%。第二天，全国多地警方反馈，小额诈骗报案量显着上升。
第三天，有受害者提供了关键线索：一个诈骗账号的收款二维码，关联的实名认证身份证——虽然可能是买的，但顺着这条线，警方在国内抓到了三个负责洗钱的“水房”成员。
从“水房”成员的手机里，警方拿到了与境外窝点的通讯记录、转账记录、部分受害者名单。
证据链逐渐完整。
与此同时，国际刑警组织传来消息：缅甸警方同意联合行动，端掉孟波地区的三个诈骗园区。
行动定在三天后的凌晨。
第十章 端窝
行动当晚，迭戈没睡。
他坐在宿舍里，看新闻直播——央视获得了独家报道权，实时连线缅甸前线。
画面里，缅甸警方和联合行动组冲进园区。破败的楼房，密集的电脑，成群的年轻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墙上贴着标语：“今天不努力，明天没业绩”“骗不到钱，就别吃饭”。
记者在现场采访了一个中国籍“员工”，二十岁，脸上还有稚气：“我是被高薪招聘骗来的，说做客服，月薪两万。来了才知道是诈骗，想走，被扣了护照，天天挨打……”
另一个“主管”交代：这个园区专门做“同城小额诈骗”和“杀猪盘”，受害者遍布中国各地，月流水超千万。
警方在电脑里发现了迭戈被骗的那条记录：“AirPods Pro2，200元，北京朝阳，已完成。”后面备注：“目标为外籍人士，警惕性低，可发展为长期客户。”
原来，他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行动持续到天亮。抓获犯罪嫌疑人287名，解救被困人员156名，扣押电脑、手机上千台。
新闻主播说：“这是近年来打击跨境电信诈骗的重大胜利……”
迭戈关掉电视。窗外，天亮了。训练场上，队友们已经开始热身。
他换上训练服，下楼。小李也在，手腕还缠着纱布，但眼神有了光。
“迭戈哥，”小李说，“谢谢。”
迭戈拍拍他肩膀：“好好踢球。赚干净的钱，谈真实的恋爱。”
训练开始。足球在草地上滚动，阳光正好。
尾声 石头耳机
一个月后，警方把追回的部分赃款返还给受害者。
迭戈的200元也在其中。警察还给了他一个纪念品：那副“石头耳机”的盒子，里面现在装着真的AirPods Pro2——警方缴获的赃物，合法拍卖后买的。
“这是你应得的。”警官说，“因为你的坚持，我们端掉了一个大窝点，救了很多人。”
迭戈没要耳机，捐给了俱乐部的公益基金，用于资助贫困地区青少年足球训练。
他保留了一样东西：那两块石头。洗干净，放在书桌上，当镇纸。
每次看到，他就提醒自己：世界有光明，也有阴影。而站在光明里的人，有责任把光投向阴影。
赛季最后一场比赛，迭戈进球后，跑到场边，掀起球衣——里面T恤上写着一行中文：“别沉默，要报警”。
全场掌声雷动。
赛后，有记者问：“迭戈，下赛季你还留在国安吗？”
迭戈笑了：“当然。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教新来的外援怎么不被骗。”
他眨眨眼：“这是我在中国学到的最重要的课之一。”
更衣室里，队友们起哄：“迭戈老师，开课吧！”
迭戈拿起粉笔，在战术板上写：
第一课：天上不会掉馅饼。
第二课：地上可能掉陷阱。
第三课：如果掉了，别一个人哭，大声喊出来。
大家笑了。笑声在更衣室里回荡，温暖，真实。
窗外，北京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有繁华，有暗角，有善良，有欺骗。
但此刻，在这个更衣室里，有一群人相信：只要足够多的人选择不沉默，光总能照进阴影。
哪怕，是从两块石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