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的笑声,一下下扎进远处阴影里的人耳朵里。
裴十二站在假山后,一身粗布短打的马夫衣裳,融在夜色里。
他能看见,陆三郎那宽大的袖袍,是如何将那个女人整个罩住。
他也能听见,那压抑的,细碎的,被风吹散的娇吟。
裴十二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那本该是他的。
从她被买进这伯府,第一眼见到她从马车上下来时,
他就知道,这个眉眼如画的姑娘,此生必须是她的。
……
第二日,云芙去园子里看她新得的一盆素心兰。
刚走到小径拐角,一道人影就从旁边猛地蹿了出来,脚步踉跄。
“姑娘小心!”
是裴十二。
他像是没刹住脚,直直朝着云芙撞过来。
却又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了身子,整个人狠狠地撞向了旁边的太湖石假山!
“砰!”
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云芙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他额头磕在嶙峋的石头尖角上,
人也跟着摔倒在地,手里的木桶滚出去老远,草料撒了一地。
“你没事吧?”
云芙快步上前。
裴十二捂着额头,从指缝里渗出刺目的红。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痛楚,嘴唇都白了。
“没……没冲撞到姑娘吧?”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都带着点虚。
“你流血了!”
云芙看着他额上那道口子,眉头紧锁。
裴十二笑了一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结果蹭得满脸都是血,更显狼狈。
“不碍事,小伤。”
他低着头,委屈巴巴的说。
“我这等下人,皮实。怕是没钱请郎中看。”
这话,让云芙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刚进府时的无助,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心头一软。
“你别动。”
云芙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离得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青草的,独属于年轻男子的干净气息。
他的呼吸有些重,灼热地喷在她的手背上。
“姑娘……”
裴十二忽然叫了她一声,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地朝她怀里倒了过来。
云芙猝不及防,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少年人的胸膛,硬邦邦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贲张的肌肉,和滚烫的体温。
“你!”
云芙又羞又恼,一把将他推开。
“对不住,姑娘,我……我头晕。”
裴十二捂着头,一脸诚恳地道歉,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
那柔软的触感,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云芙的脸颊有些发烫,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好再发作。
“我那里有金疮药,你跟我来。”
“多谢姑娘。”
裴十二低眉顺眼地应着,跟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却扫过她因快步而行而微微摇曳的纤腰,扫过她薄薄春衫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
这院子,他总算能正大光明地进来了。
摸清了内里构造,拿到了药,便没有多待的借口,裴十二恭敬道谢走了。
入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
内室的屏风后,水声潺潺,热气氤氲,将一个曼妙的剪影投在纱屏上。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他熟门熟路,径直来到云芙的窗下,手指轻轻一拨,那扇被他白天记住的、插销有些松动的窗户,便开了一道缝。
带着水汽的,独属于她的香气,从缝隙里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