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他低声念着,眼眶微微泛红。
“我曾对你动过心,但那都是过去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而且,”
他顿了顿,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也的确放不下臻臻。”
云芙从镜中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曾让她畏惧,提防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真正的兄长,为她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那些过往的算计与纠缠,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大哥,”她轻声唤道,“谢谢你。”
陆宁笑了笑,将梳子放在妆台上。
“云芙,往后,你要好好的。”
云芙重重点头,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
她想,等嫁给了陆澈,她便将那些调香的本事都用在正途上。
为大哥调理身子,为三郎打理侯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生一双儿女,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夜,宫中忽然传来沉重的钟声......
一声,又一声。
那是大行的丧钟。
老皇帝,驾崩了。
整个京城一夜之间,撤去红妆,换上缟素。
所有的婚丧嫁娶,被新帝一律禁止。
而新帝,正是裴十二!
云芙那身精心绣制的嫁衣,还未来得及上身,便被压入了箱底。
裴十二,以储君之身,登基为帝。
新帝下旨,于宫中召见众臣极其家眷,为商议国是,安抚人心。
陆澈与云芙,亦在受邀之列。
只是云芙的身份尴尬,便只给了她一个“宁远侯未过门之妻”的由头。
这为怀念老皇帝的宴席,设在琼花殿。
人人皆是素服,不敢高声语。
云芙坐在女眷席的末尾,垂着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那道灼热的目光,却如影随形,自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定。
裴十二身着龙袍,端坐最高处。
他年轻的脸上,已有了帝王的威仪与深沉。
宴至中途,他忽然开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听闻宁远侯与云氏好事将近,却逢大丧,朕心甚为不忍。”
那样子,好似万分可惜。
他竟亲自走下御座,端着一碟精致的芙蓉糕,径直走到了云芙面前。
在满朝文武和后宫妃嫔惊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腰,将碟子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声音却颤颤。
“芙儿,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从前最爱吃的。”
这亲昵的称呼,这旁若无人的姿态,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陆澈的脸上。
云芙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想躲,手腕却被他旁若无人地一把抓住。
“怎么,如今连朕喂的东西,也不肯吃了?”
“陛下!”陆澈霍然起身,俊美的脸上怒意翻涌,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这是臣的妻子!请陛下自重!”
裴十二仿佛没听见,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抚过云芙的脸颊。
最后,竟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大胆到令人发指的吻。
“朕的女人,何需他人来提醒朕如何自重?”
“裴玄策!”
陆澈目眦欲裂,怒吼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便要将云芙从他手中夺回。
两位权倾朝野的男人,在这庄严的皇极殿上,为了一个女人,剑拔弩张,欲当场动手。
云芙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挣扎着想要劝阻,口中疾呼。
“不要……”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裴十二便趁着她挣扎的空隙,手臂猛地一收,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中。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陆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随即转身,抱着她,大步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禁军如山,无数金甲张开,隔绝陆澈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