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驾离京,永宁侯府终在子夜时分,直扑宫墙内。
子时三刻,宫内地龙烧得依旧暖热,角落里那尊麒麟吐瑞的铜炉,无人添续,香气便淡了。
云芙拥着锦被,静静躺在榻上没有睡。
这几日,她过得倒是“尊贵”。
一阵极轻微的“吱呀”声,自殿门处传来。
云芙的睫毛微微一颤,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很轻,带着习武之人才有的沉稳,一步步靠近。
云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上,滚烫,专注,带着一种要将她灼穿的执拗。
“芙儿。”
是陆澈的声音。
比记忆中要沙哑几分,透着压抑至极的痛楚。
云芙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着立在数步之外的男子,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衬得那张风光霁月的脸愈发清瘦,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想来,这几日他也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轻声开口:“侯爷,是为救我?”
陆澈凝视着她,那双曾盛满温润诗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焚心蚀骨的痴恋与疯狂。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在她面前。
那上面,朱笔御批,字迹狂放不羁,正是裴十二的笔迹,赫然是一份调动京畿卫戍的兵符手令。
“为了今日,我已谋划数月。”
陆澈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能给你的,是天高地阔,任你遨游。芙儿,这天下可以是他的,但你,只能是我的。”
她终于站起身,将手轻轻放入了他摊开的掌心。
他的手很烫,掌心布着一层薄茧,握住她时,很是温柔。
宫城深处的暗门早已打通,永宁侯府的亲兵扮作内侍,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所有岗哨。
二人一路穿过幽深的回廊,寒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让人无比清醒。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早已等在神武门外的僻静处。
车夫是个面生的中年汉子,见二人出来,只躬了躬身,便立刻扬鞭。
车轮碾过石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很快便汇入了京城寂静的街道。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风灯,光线昏黄,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晃不定。
脱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云芙靠着车壁,闭上了眼。
陆澈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错过的光景,全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