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百草谷那片世外桃源,陈烛继续朝着青木域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林子就越发古老,树木也越发高大得离谱。有些古木的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伸进云里,遮天蔽日。藤蔓粗得像桥索,上面还开着脸盆大的花,散发着甜腻得过分的香气。各种稀奇古怪的鸟兽虫多,有些长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充分体现了大自然的“艺术创造力”。
陈烛一边飞,一边研究那枚百草谷送的青色木简。木简上的上古符文残缺得厉害,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结合他对“逆葬之道”的新感悟,特别是从轮回潭体会到的生死轮转之意,倒也能勉强拼凑出一些信息。
木简似乎指向一个被称为“生命母河”源头或支流的地方,那里是青木域生机最古老、最精粹的汇聚点,也与传说中的“生命祖木”有莫大关联。而“生灵之棺”,很可能就与守护或平衡这生命本源有关。
“母河源头……听着就像是个麻烦扎堆的地方。”陈烛收起木简,提高了警惕。按照一般故事套路,这种关键地点,不是有天材地宝出世引发腥风血雨,就是有反派憋着坏想搞破坏。联系到百草谷古榕和毒蛛事件,他严重倾向于后者。
果然,又飞了小半天,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不协调的变化。
起初是零星的。一片本该郁郁葱葱的林地,中央突兀地出现几株枯萎发黑的怪树,树叶落光,枝干扭曲,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晦暗气息,与古榕身上的如出一辙。林间的鸟兽似乎也刻意避开那些区域。
越往前,这样的“枯萎斑块”就越多,面积也越大。有些地方,整片山谷的植物都蔫头耷脑,失去了光泽,空气中原本浓郁的生命灵韵也变得稀薄而滞涩。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兽的尸体,干瘪萎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这抽水机下手够狠的啊。”陈烛落在一处枯萎的林间,蹲下查看一株死去的灵草。草根处残留着明显的侵蚀痕迹,那晦暗能量比在百草谷遇到的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目的性极强,就是掠夺式的抽取生命本源。
他顺着能量残留的痕迹,将沉寂感知如同蛛网般小心铺开,向前延伸。这些侵蚀并非均匀扩散,而是沿着某些地脉灵气流转的节点分布,如同在巨树的主干和主要枝杈上钻孔,高效地窃取养分。
“有组织,有预谋,技术活儿。”陈烛站起身,目光投向更深处。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相对较大的“节点”,晦暗能量汇聚得相当浓烈,而且……有活物的气息看守。
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是一片位于两山之间凹地的古老榕树林,中央有一口汩汩冒泡的乳白色灵泉,泉眼处灵气氤氲,是附近地脉的一个小枢纽。但此刻,灵泉周围的土地变成了污浊的灰黑色,泉眼本身也被一层粘稠的暗绿色光膜覆盖,光膜上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触须,扎入四周的榕树根部和地脉,贪婪地抽取着灵气与生机。
而在灵泉旁边,矗立着三个“人”。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他们虽然穿着统一的暗绿色藤甲,手持骨制法杖,但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树皮般的灰褐色,脸上木然无表情,眼珠是浑浊的墨绿色,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的腥气和那种熟悉的晦暗死气。他们更像是由某种邪法催生出来的、介于植物与僵尸之间的怪物。
“守门的都长得这么环保吗?”陈烛心里吐槽。这三个“树人守卫”实力大概在金丹中期左右,依靠脚下被污染的灵脉节点,气息连接一体,倒也不容小觑。
他没打算惊动他们。破坏节点是关键。陈烛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绕到灵泉另一侧,观察着那层暗绿光膜和它延伸的触须。光膜的核心在泉眼底部,与地脉直接相连,强行破坏可能会引起地脉反噬或者惊动更远处的敌人。
“得从‘根’上断。”陈烛目光落在那些扎入榕树根部和地脉的触须上。这些触须是能量传输通道,也是节点脆弱的部分。
他绕到一株被触须缠绕的大榕树后,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极度内敛的灰黑光芒,轻轻一划。
嗤。
那根手腕粗细、看似坚韧的暗绿触须,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断开。断口处没有汁液喷溅,只有一股精纯但被污染的生命能量泄露出来,随即被陈烛的沉寂之力迅速湮灭。
被切断触须的榕树似乎微微一震,树冠上枯黄的叶子掉落几片,但整体的萎靡状态似乎……减轻了一丝?
有效!
陈烛精神一振,如法炮制,身形在几株被寄生的大树间闪烁,手指连划,一根根暗绿触须被精准切断。他的动作快而轻,几乎没有引起能量波动。
泉眼旁,那三个树人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墨绿眼珠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但陈烛的隐匿功夫加上沉寂之力对能量的掩盖,让他们一无所获。
很快,超过一半的触须被切断。那层覆盖泉眼的暗绿光膜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光芒黯淡了不少。
就在陈烛准备切断最后几根主要触须,彻底瘫痪这个节点时——
“何方鼠辈,敢坏吾主大事!”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枯木摩擦的怒喝,陡然从灵泉深处传来!
轰!
泉眼炸开,污浊的泉水和浓郁的暗绿晦气冲天而起!一道高大的身影伴随着强大的威压,从泉眼中踏出!
来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仿佛由无数枯藤和暗绿鳞片编织成的沉重甲胄,头戴狰狞骨盔,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眼眸。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像是某种妖兽脊骨制成的惨白战斧,斧刃上流淌着粘稠的暗绿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其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而且远比陈烛之前遇到的疯魔容器凝实、阴冷,充满了对生灵极致的恶意。他身上的“容器”波动极其强烈,但与疯魔容器不同,这波动稳定而有序,显然是在尸祖掌控下、保持了相当程度理智与力量的“正规军”!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陈烛撤去隐匿,现出身形,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那黑甲将军(姑且这么叫)惨绿的眼眸锁定陈烛,声音冰冷:“是你,切断了我‘汲生阵’的触须?身上还有股讨厌的沉寂味道……你就是那个在北冥坏了我们好事,又在百草谷多管闲事的‘烛九’?”
消息传得挺快。陈烛耸耸肩:“看来我挺有名。你们尸祖大人手下,都这么喜欢到处打洞抽水吗?环保局知道吗?”
“牙尖嘴利!”黑甲将军怒哼一声,手中骨斧一挥,一道惨绿色的半月形斧芒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和浓烈的死寂腐朽意味,朝着陈烛拦腰斩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一斧的威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陈烛不敢硬接,身形急退,“棺界”领域瞬间张开到极限,灰黑色的沉寂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挡在身前。
嗤——!
惨绿斧芒斩入“棺界”,发出剧烈的腐蚀消融之声。沉寂之力不断湮灭着斧芒中的死寂能量,但后者源源不绝,且品质极高,一时间竟僵持不下,在“棺界”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在接近陈烛身前丈许处才彻底消散。
陈烛感觉气血微微翻腾,“棺界”也黯淡了一丝。“有点东西。”他面色凝重起来。这黑甲将军的力量,带有强烈的“剥夺生机”、“万物腐朽”的属性,某种程度上与他的沉寂之力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阴毒、污秽,充满了对“生”的憎恶。
“能接我一斧,算你有点本事。但到此为止了!”黑甲将军低吼一声,大步踏前,每踏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被腐蚀的焦黑脚印。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挥舞着巨大的骨斧,裹挟着滔天的惨绿死气,朝着陈烛猛冲过来,显然要凭借元婴后期的强大修为和手中利器,近身碾压!
那三个树人守卫也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骨杖,从侧面围拢过来,墨绿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试图缠绕束缚陈烛。
“啧,群殴啊。”陈烛撇撇嘴,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正好,新领悟的生死轮转之意,还有命棺蜕变后的力量,还没好好用过呢!
他心念一动,“棺界”领域骤然收缩,从十丈范围凝缩到仅仅覆盖周身三尺,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仿佛一个流动的微型黑洞。领域内的沉寂之力密度暴增,防御和迟滞效果大大提升。
同时,他双臂一震,左臂雾蟒化作的锁链哗啦作响,尖端灰芒吞吐;右拳紧握,拳锋之上,除了灰黑的沉寂之光,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枯木逢春般的嫩绿意蕴——那是他在轮回潭领悟的,沉寂之中蕴含的“生”之萌芽,虽微弱,却与对方纯粹的“死寂腐朽”截然不同。
面对黑甲将军势大力沉、裹挟惨绿死气的当头一斧,陈烛不再后退,而是矮身,进步,右拳自下而上,悍然轰出!
“逆葬——轮转!”
拳锋与斧刃侧面悍然相撞!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能量湮灭声。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黑甲将军只觉自己无往不利、饱含腐朽死气的斧劲,在触及对方拳锋的刹那,仿佛泥牛入海,被一股更深邃、更本质的“寂灭”意境包容、消解。更令他惊骇的是,对方拳劲之中,竟还有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精纯的“生”之意蕴,如同在无尽死寂荒漠中顽强探出的嫩芽,虽不强大,却天然带着一种“轮回”的意味,对他那纯粹的“死”之力,隐隐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克制与反弹!
嘭!
沉闷的巨响中,黑甲将军竟被震得倒退一步!手中骨斧上的惨绿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而陈烛也被反震之力冲得气血翻腾,但他借势旋身,左臂锁链如同毒龙出洞,快如闪电般抽向从侧面扑来的一个树人守卫。
“滚!”
锁链抽中树人守卫的胸膛,沉寂之力爆发,那树人守卫坚硬如铁木的身体瞬间被抽得四分五裂,化作一堆朽木烂叶,核心处一点墨绿魂火也被湮灭。
另外两个树人守卫的藤蔓缠绕上陈烛的小腿,但一接触那三尺“棺界”,藤蔓便迅速枯萎灰败,失去力量。
陈烛脚下发力,震碎藤蔓,身形如电,瞬间贴近另一个树人守卫,一掌拍在其头顶。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