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时,苏阿明走到了那块常待的大礁石旁。礁石平坦宽阔,能坐下两个人,旁边有处凹陷,刚好能放渔具。
苏阿明放下帆布包,掏出钓竿、鱼线和鱼饵,动作熟练利落。鱼饵是提前备好的小海虾,掐去虾头,挂在鱼钩上,甩竿的力道刚好让鱼钩落在小鱿鱼常出没的水域。
放好鱼缸,苏阿明点了支烟,盯着水面上的浮漂,浮漂在浪涛里一沉一浮,映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能看清浮漂。抽完一支烟,苏阿明裹紧了身上的旧外套,海风越来越凉,潮声也越来越近,一下下撞在礁石上。
不知过了多久,苏阿明觉得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不是眼睛累了,是雾漫过来了。
雾来得悄无声息,起初只是一丝丝白气。很快,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从海面往滩涂蔓延,裹住礁石,裹住渔具,最后连眼前的浮漂都只剩个模糊的白点。他抬手挥了挥,雾丝黏在手上,冰凉潮湿,带着海水的咸腥气。
更奇怪的是风。刚才还能感觉到的海风,忽然就停了。
四周瞬间静得可怕。潮声还在,却变得闷闷的,撞在礁石上再反弹回来,不像平常的声音那么清亮。空气里全是雾的潮湿和海水的咸腥,压得人喘不过气。苏阿明心里咯噔一下,这情景,刚好对上老辈人说的 “大雾无风夜,阴兵巡海时”。
苏阿明觉得不对劲。这雾太浓了,浓得不正常,能见度不足一米,连身边的礁石都只能看清个大致轮廓。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腿,却发现双脚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礁石上,动弹不得。
苏阿明低头看,是雾裹着他的小腿,冰凉黏腻,像有无数细纱缠在皮肤上,越收越紧。他低头去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除了雾的湿冷,好像还有些滑腻的东西,感觉有点像是礁石上的青苔,又比青苔更软,还顺着他的指尖往掌心爬。
苏阿明使劲提脚,他想把那滑腻感甩掉,却在这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像是布鞋踩在潮湿的礁石上,咯吱、咯吱,节奏均匀,不疾不徐。声音从礁石滩深处传来,离他越来越近。
苏阿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东门滩涂僻静得很,平日里别说夜里,就是白天也少有人来。更何况是这样的大雾天,谁会没事往这深滩走?
“谁在那儿?”苏阿明大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里扩散,没有丝毫回声,像被雾彻底吞掉了。
脚步声没停,越来越清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排成整齐的队伍,踩着礁石,朝着他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层层叠叠,却依旧整齐,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好像还有人在喊着号子,只是听不清喊得是什么,苏阿明听到的只有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苏阿明握紧了手里的钓竿。玻璃钢材质的钓竿,坚硬结实,能给他点安全感。苏阿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除了脚步声,还夹杂着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