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恭敬地和老人们打了个招呼。老人们看到他，并没有显得很陌生，而是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陈默坐下后，没有立刻提问，只是静静地听着老人们聊天，老人们聊的都是当地的琐事，聊农作物的收成，聊格凸河的鱼虾，偶尔也会聊到悬棺，语气里，满是敬畏。
聊了一会儿，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注意到陈默一直在看悬棺的方向，便主动开口，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他聊起了悬棺的传说。
这位老人，居然恰好就是向导提到过的那位九十多岁的老人，也是寨子里最年长的老人，他亲眼见过悬棺月夜的磷光，亲耳听过那些苗语灵音。
老人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一名渔民，每天晚上，都会撑着渔船，在格凸河里捕鱼，常常捕鱼到深夜。有一年的农历八月十五，是满月之夜，月色很亮，照亮了整个格凸河，河水泛着淡淡的银光，整个山谷都安安静静的，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那天晚上，我捕鱼到深夜，刚好捕到了一船鱼，心里很高兴，就撑着渔船，慢慢往回走。”老人回忆当年的事情，“走到燕子洞附近的时候，我突然看到，燕子洞的入口处，有淡淡的磷光，幽幽的，昏昏暗暗的，不是很亮，但能清晰地看到，顺着崖壁往下，映亮了一小片河水，河水泛着淡淡的绿光，看起来很诡异。”
老人顿了顿，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愣住了，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心里既好奇，又害怕。我停下渔船，静静地坐在船上，盯着那些磷光，不敢出声。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歌声，低沉而悠远，是用最古老的苗语唱的，我没听清歌词，只有断断续续的吟唱声，顺着风飘过来，飘到我的耳边，很清晰，很悲凉。”
“那种歌声，我从来没有听过，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会唱的调子，也不是当时流传的苗歌，调子很古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绕着耳边盘旋。”老人的讲述离带着几分敬畏，还有几分恐惧，“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渔网都掉在了河里，连动都不敢动，只能静静地坐在船上，听着那些歌声，看着那些磷光。”
“那些磷光，一直在溶洞的入口处闪烁，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幽幽地亮着；那些歌声，也一直断断续续地吟唱着，没有停止，也没有变化，调子依旧古老而悲凉。”老人继续说道，“我坐在船上，足足听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月色渐渐变淡，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些磷光才慢慢消失，那些歌声，也才慢慢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在月圆之夜，在格凸河里捕鱼，也再也不敢靠近悬棺附近的水域。”老人说道，“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无力，浑身发冷，不管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在村里的诊所里治了半个多月，也没有好转，差点就丢了性命。”
“后来，家里的老人，知道我是冲撞了祖先的灵魂，就请了寨子里的巫师，来给我祈福，祭拜祖先，给祖先献上祭品，道歉认错。”
“巫师做了隆重的祭祀仪式，唱着古老的祭歌，跳着祭祀舞蹈，祭拜了三天三夜。祭祀结束后，我的高烧，就慢慢退了，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坚信，那些传说，都是真的，悬棺里的祖先，真的在守护着这片土地，真的会惩罚那些冲撞他们的人。”
老人语气转向严肃，盯着陈默，认真的说，“我也常常告诫寨子里的年轻人，要敬畏悬棺，敬畏祖先，不要去好奇，不要去窥探，不要去惊扰他们，做好自己的事，平安健康地过日子，就是对祖先最好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