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确实准备从黄河故道走。
这是他和参谋长在地图上反复推演了数遍之后,定下的最安全,也是最隐蔽的转移路线。
兰考的一把大火,烧掉了日军海量的物资,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丁伟很清楚,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必然是日军疯狂的搜捕和报复。
二团虽然是精锐,但毕竟只有两千多人,孤军深入敌后,一旦被日军主力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四快一慢”的原则,李逍遥的叮嘱,时刻在丁伟的脑海里回响。
穿插快,接敌快,脱离快,转移快。
现在,正是需要“转移快”的时候。
然而,就在部队刚刚完成集结,准备连夜穿越黄河故道时,前出侦察的斥候,带回了一个让指挥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的情报。
“报告团长,在我们后方大约十公里的位置,发现了一支‘尾巴’。”
一名浑身沾满泥水的侦察兵,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语气凝重地说道。
“人数不多,大概在百人左右,装备非常精良,行进速度很快,而且极为警觉。他们没有跟我们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是……就像是猎狗在远远地追着猎物。”
“猎狗?”
丁伟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
“看清楚是什么部队了吗?”
“看不清番号。”侦察兵摇了摇头,“他们行动非常诡异,全部穿着常规的野战军服,但从他们的战术动作和行进队形来看,绝对不是普通的野战部队。反倒像是……更专业的队伍。”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监控前方路线的另一组侦察兵也传回了消息。
在他们预定要通过的几个关键路口和渡口,都出现了日军活动的迹象。
虽然兵力不多,但都占据了交通要道,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两份情报放在一起,一张无形的大网,轮廓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了地图上。
丁伟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
或者说,正在被赶进一个预设好的包围圈。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冲得烟消云散。
所有干部都看着丁伟,等着他拿主意。
“团长,我们暴露了。”
参谋长走到丁伟身边,低声说道。
“鬼子的反应,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而且,这次来的,是个高手。”
丁伟没有惊慌。
越是危急的时刻,他的大脑反而越是冷静。
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将刚刚收到的所有情报点,在地图上逐一连接起来。
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了一处狭长的隘口。
“风陵渡。”
丁伟的目光,定格在了地图上的这三个字上。
风陵渡,是穿越黄河故道湿地的必经之路。
两边是高耸的土塬,中间是一条长约两公里的狭窄通道,最窄处,仅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
这是一个天然的绝佳伏击地点。
很显然,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正试图将他们这群“兔子”,一步步地赶向风陵渡这个屠宰场,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合围。
“好算计。”
丁伟看着地图,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想把我们当兔子撵,就怕他这猎人,没长一副好牙口。”
“团长,你的意思是?”参谋长有些不解。
“将计就计。”
丁伟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冒险的光芒。
“既然这位‘猎人’先生,这么喜欢玩战术,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猛地抬起头,对着指挥部的所有干部,下达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命令部队,立刻全速前进,目标,风陵渡!”
“给敌人做出我们已经慌不择路,急于逃命的假象。”
“命令炊事班,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沿途丢下一些破烂的背包、水壶,甚至可以扔两顶军帽,把我们‘狼狈逃窜’的样子,做得再逼真一点!”
“这不是要把我们往鬼子的口袋里送吗?”一名营长忍不住问道。
“对,就是要把我们自己,送进口袋。”
丁伟的笑容里,带着一股疯狂的自信。
“狼追兔子,追急了,兔子回头也能蹬鹰。今天,就让这帮鬼子看看,咱们这只‘兔子’,是怎么吃狼的!”
二团的部队,开始了一场堪称影帝级别的“大逃亡”。
士兵们不再注意隐蔽,行军的速度陡然加快,队伍拉得老长,看上去一片混乱。
沿途,各种杂物被“不慎”丢弃,清晰地为后方的追兵,指明了方向。
而在风陵渡隘口前方约五公里的一处密林里,丁伟突然下令部队停下。
迅速地将部队一分为二。
一半的兵力,由参谋长带领,以最快的速度,从两侧迂回,悄无声息地爬上风陵渡隘口两侧的土塬,提前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