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封电报,一条条战报,就像是一块块巨大的多米诺骨牌。
从郑州黄河大桥那第一块骨牌被推倒开始,一场波及整个徐州战场的连锁性大崩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疯狂上演。
畑俊六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些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报告,一声声地敲击着那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目光,落在了那巨大的沙盘上。
那上面,代表着几十万帝国大军的红色箭头,此刻,在那已经开始模糊的视野中,扭曲着,变形着。
不再是气势如虹的进攻矛头。
像是一群被蛛网死死缠住的苍蝇,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西路集团,因为后勤被断,变成了“软脚蟹”。
北路集团,因为防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正在被敌人反向包围。
南路集团,因为害怕被抄了后路,已经变成了“缩头乌龟”。
完美的钳形攻势,因为后方的系统性瘫痪,和北线的致命破口,已经名存实亡。
“为什么……会这样……”
畑俊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想不明白。
明明几天前,还胜券在握,几十万支那军主力,已经被装进了口袋,只等着收网。
怎么一夜之间,攻守之势,就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逆转?
想到了台儿庄。
想到了那个同样让他蒙受了巨大耻辱的地方。
不。
这一次,比台儿庄更可怕。
台儿庄,只是战术上失败了,主力尚在。
而这一次,感觉自己,正在输掉整个方面军的命运。
输得,会比台儿庄更惨!
“李逍遥……”
畑俊六的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对手,很难缠。但依旧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以为,凭借帝国方面军的绝对实力,可以轻易地碾碎这支孤军。
可错了。
错得离谱。
对方根本没有和他进行硬碰硬的决战。
对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他的棋盘上,闲庭信步。
东边敲你一下,西边捅你一刀。
在你集结重兵准备围剿他的时候,却早已跳出圈外,一刀斩断了你最脆弱的生命线。
你以为你在围猎他。
殊不知,从一开始,你和他麾下那几十万大军,才是他真正的猎物。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畑俊六的理智。
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正在重蹈台儿庄的覆辙。
不,甚至会输得更惨。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后被送上军事法庭,以甲级战犯的身份,被耻辱地绞死。
“不!我不能输!”
畑俊六猛地抬起头,双眼,在一瞬间被疯狂的血丝所充斥。
“我还没有输!”
绝望,催生了最后的疯狂。
既然常规的战争已经无法取胜,那就用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来做最后的赌博!
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地图上,那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李逍遥指挥部所在的位置。
“长野君!”转过头,对着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参谋长,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有大将的威严,只剩下赌徒最后的疯狂。
“命令黑田君!”
“启动‘玉碎’计划!”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李逍遥!”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畑俊六那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死死地盯着地图,仿佛已经疯魔,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不是输给了几十万中国军队……”
“我只是输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