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里反复撕咬。
投降,李德邻一世的英名,将彻底扫地,沦为国之罪人。
可突围,面对日军层层设防的铁壁,几十万将士,又能有多少人,能活着冲出去?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屠杀。
就在心力交瘁,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总座!独立师,李逍遥师长的加急密电!”
李宗仁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一把抢过了电报。
当那双眼睛看清电文上的内容时,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灰败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难以置信的潮红。
握着电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黄河大桥被炸!
伊藤正宏被击毙!
西园寺光郎被生擒!
日军的斩首部队,被反杀全歼!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胜利了,这是战略层面的釜底抽薪,是足以逆转整个战局的神来之笔!
李逍遥,那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简直就是神话!
当看到电报最后,那句“恭迎总座与数十万抗日将士凯旋归来”时,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身为军人的血性,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彷徨。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李逍遥已经把通往生天的路,铺到了脚下,要是再不走,就真的对不起这几十万将士,对不起全天下的中国人了!
李宗仁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啪!”
“传我命令!”
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和力量。
“命令各集团军,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部队,收拢伤员,销毁重装备!准备向北线,全力突围!”
砀山,第八十九师残破的阵地上。
楚云飞靠在战壕的胸墙上,脸色苍白如纸。
刚刚写完了给家人的绝笔信,信纸被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阵地上的弟兄,已经不足五百人,而且人人带伤。
弹药,也已经打光了。
日军的劝降书,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已经做好了准备,带领最后的弟兄们,发起一次自杀式的冲锋,然后,用那支李逍遥所赠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了结自己,与阵地共存亡。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手里,却高高地举着一份电报。
“师座!独立师……李逍遥的电报!”
楚云飞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电流。
一把接过那张薄薄的,甚至还带着通讯兵体温的电报纸,低头看去。
那句简单而又滚烫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云飞兄,接弟兄们回家!”
一瞬间,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将军,只觉得一股热浪直冲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对于这些在死人堆里爬了半个多月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比任何军功章,任何嘉奖令,都更加珍贵。
身边的方立功,也看到了电报上的内容,同样是虎目含泪,激动得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云飞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那几乎要垮掉的脊梁,重新挺得笔直,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而又坚定。
“立功!”
“到!”
“告诉弟兄们,把最后一颗子弹,都给老子压进枪膛!”
楚云飞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家的方向,是生的希望。
“我们的援军,到了!”
距离李逍遥在电报中约定的总攻发起时间,还有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这二十四小时,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也是几十万在绝境中挣扎的将士,积蓄最后力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