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方面,独立师在这场会战中表现出的那种完全超出他们理解和控制的、近乎恐怖的战斗力,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一个师,在短短几周内搅动了整个华中战局。
他们打的是装备精良的日军王牌。
他们救的是几十万装备同样精良的国军主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摧枯拉朽。
这已经不是一支“地方部队”或者“游击武装”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支部队的战术思想、武器装备、指挥体系,甚至比特派员从德国考察回来的那些所谓“德械样板师”还要先进。
更可怕的是,这支部队的领袖李逍遥对重庆方面发出的所有指令都置若罔闻。
他想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军委会派去“监军”的忠义救国军被他毫不客气地缴了械。
这是一个完全失控的、战斗力又强到匪夷所思的“军阀”。
一个不受控制的英雄,有时候比一个可以控制的敌人更让人头疼。
最终,在长久的沉默后,那位最高领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
没有嘉奖,没有斥责,只有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忌惮和迷茫。
就在全国都为这场大捷而震动时,作为胜利的最大缔造者,李逍遥却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之中。
巨大的胜利之后,是堆积如山的战后事务。
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收拢俘虏,救治伤员。
每一项工作都繁杂而又重要。
李逍遥亲自带着人,在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萧县城内外来回巡视着。
他看着那些被抬上担架的伤兵,看着那些正在被收缴的日军武器,看着那些排着队等待被收编的日军俘虏。
他的心情远没有手下那些欢呼雀跃的战士们那么轻松。
就在这时,后勤部的负责人刘闯拿着一份清单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师长!缴获物资的初步清点结果出来了!”
刘闯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咱们这次可是发了大财了!光是鬼子的三八大盖就缴获了上万支!还有各种口径的火炮、汽车、坦克……足够咱们再扩编一个师了!”
李逍遥接过清单,草草地看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确实惊人。
但他没有笑,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照片。
那是“雏鹰”侦察机在总攻前对萧县进行的航拍照片。
他将照片和缴获清单放在一起,仔细地对比着。
“不对……”
他喃喃自语。
“不对劲。”
“师长,什么不对劲?”
刘闯有些摸不着头脑。
“卡车。”
李逍遥的手指在照片上的一角重重地点了点。
“根据航拍照片显示,鬼子在萧县至少有一个中队规模的运输车队。但我们缴获和击毁的卡车数量加起来也对不上这个数。”
“少了,至少少了十几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清单的另一处。
“还有,赵政委之前在电报里提到,从那个被我们端掉的特务窝点里查获了一批全新的国军军服,是准备给鬼子的特工队进行伪装用的。这批军服后来被转运到了萧县附近,但我们的缴获清单里根本没有这批军服的影子。”
“十几辆下落不明的卡车。”
“一批不知所踪的国军军服。”
李逍遥将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猛地升起。
在战场最后的混乱中,在那片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狂欢中。
有一小股最精锐的日军,利用了那批被缴获的国军军服将自己伪装了起来。
然后,他们驾驶着那十几辆卡车混在溃败的乱军之中逃了出去。
李逍遥立刻冲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搜索着。
这支小部队没有向北,跟着畑俊六的主力一起溃退。
因为北边是独立师和国军主力追击的方向,那是自投罗网。
他们消失在了南下的路上。
南方。
那里是国统区的腹地,也是……独立师的大后方,天堂寨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是哪里?
他们想干什么?
李逍遥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地图上那支消失的日军部队可能前往的方向,扭头对刚刚赶来的丁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道。
“老丁,我们打赢了一场战役。”
“但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