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她跟着齐枫路过许多地方。
繁华的大城市,壮丽的高山雪原,但像这样荒僻破落的小镇,还是头一回见。
“好看哥哥,这里好安静。”
“嗯。”
齐枫的目光扫过街边寥寥几家店铺,最后落在角落一间挂着旧幡的茶棚。
幡上写着三个字,被风霜磨得几乎看不清。
他走过去。
茶棚里只有一个佝偻的老妪在擦桌子,见客人进门,也不招呼,只是抬了抬眼皮。
齐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凌当乖巧地挨着他。
“两碗热茶,再来两个素包子。”
老妪没应声,转身掀开锅盖,蒸汽腾腾而起。
凌当小声说:“这里的人好冷哦。”
齐枫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其实是在感应腰间那枚青霖心钥。
离开颠倒山数月。
心钥的温度一天比一天凉,却始终没有彻底冷透。
就像将熄未熄的炭火,表面覆着灰烬,内里仍有余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钥与古树同源,彼此感应。
只要此钥尚温,便说明另一头持钥之人,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以灵力温养、与之共鸣。
齐枫睁开眼。
老妪端着托盘过来,两碗粗茶冒着热气,两个素包子白胖鼓胀,卖相竟意外地不错。
凌当已经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
老妪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里头加了点灵蕈粉,驱寒的。”
齐枫看了她一眼。
老妪自顾自转身,继续擦那早已擦得锃亮的木桌。
茶棚又安静下来。
凌当专心致志地啃包子,小脚在凳边晃悠。
齐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粗砺、微苦,却有一股暖意从喉间蔓延至胸腔。
他忽然想起青桉第一次斟给他的那盏清茶。
也是这般温热。
也是这般……让人莫名心安。
他放下茶碗。
“老人家。”
老妪没回头,但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附近,可有能借用雷电之力的地方?”
老妪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眼珠盯着他看了片刻。
“……往东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雷亟台。上古修士渡劫用的仿制飞升台,荒了几千年。”她顿了顿,“残骸还在,偶尔能蹭着几道天雷余韵。够不够用,看你造化了。”
齐枫颔首:“多谢。”
他放下几块碎灵玉在桌上,起身。
凌当连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小跑着跟上。
走出茶棚时,老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
“年轻人。”
齐枫停步。
“风雪峡那地方,少去。”
老妪背对着他,继续擦那张永远擦不完的木桌。
“老身在这雾隐镇住了许多年,见过无数人去闯峡。回来的……一个都没有。”
齐枫沉默片刻。
“多谢提醒。”
他没有回头,带着凌当走入灰白的日光中。
老妪擦桌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望着门外那道渐远的白衣背影,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辨的光。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
“一介凡躯,却能扛住风雪峡的侵蚀之气。眉心那道雷霆……”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把齐枫留在桌上的碎灵玉收入袖中,触感温润,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色电芒。
老妪低头看了许久。
“雷霆本源……”
她喃喃。
“这年头,还有人敢炼这东西,还成了,呵呵。”
窗外,风雪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