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检修竖井了。”阿明停在一扇半开着的、锈蚀严重的铁门前,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垂直竖井,井壁上固定着生锈的铁爬梯,向上延伸进黑暗之中。“爬上去大概十五米,应该能到一个管道转换层。从那里,我们可以绕开前面完全堵塞的主通道。”
“我先上。”吴锐检查了一下爬梯的牢固程度,率先爬了上去。铁梯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但还能承受重量。
接着是郑小方,然后是阿明。林凡在竹子的帮助下,用单腿和手臂的力量,忍着剧痛,也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每移动一步,左腿传来的刺痛都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林凡爬到一半,大约七八米高度时——
“咔……嚓……”
下方,那扇半开的铁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重重的撞击声在竖井中引起沉闷的回响!
紧接着,一阵粘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和摩擦声,伴随着那股熟悉的金属甜腥味,从门后汹涌而来!
“声音带着惊骇!
只见在下方通道的阴影中,数条碗口粗细、颜色暗红、表面覆盖着半融化金属和蠕动肉芽的触须,正如同巨蟒般蜿蜒着,朝着竖井方向快速涌来!这些触须比之前他们遇到的要细很多,看起来像是主体崩解后残存的、具有独立活动能力的“碎片”或者“子体”!
那怪物果然没有彻底死亡!还有残存的活性部分!
“快爬!加快速度!”林凡低吼,顾不上腿伤,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
吴锐和郑小方已经爬到了顶部的管道转换层平台,伸手下来准备接应。阿明也紧随其后。
竹子掏出手枪,对着下方涌来的触须开枪!“砰砰砰!”子弹打在触须上,迸溅出黑血和金属碎屑,但只能稍稍延缓它们的速度,无法阻止。
触须已经涌到了竖井底部,开始沿着井壁向上攀爬!它们的速度比人类攀爬快得多!
林凡距离平台还有最后两三米!竹子在他下方,一边开枪一边焦急地催促:“首领!快!”
一条触须猛地从侧面弹射而出,如同鞭子般抽向林凡悬挂的身体!
林凡无处可躲,只能硬抗!他闷哼一声,后背被重重抽中,作战服撕裂,皮开肉绽,一口鲜血喷出!攀爬的动作顿时一滞!
“首领!”吴锐目眦欲裂,几乎要跳下来。
“别下来!”林凡嘶声喊道,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窜了一截,左手抓住了吴锐伸下来的手!
吴锐和郑小方合力,拼命将林凡往上拉!
就在这时,另一条触须的尖端,如同毒蛇般窜起,顶端裂开,露出吸盘和细密的骨刺,闪电般卷向了林凡受伤的左腿!
“不!”竹子调转枪口,但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林凡那银灰色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覆盖其上的银灰色物质光芒大盛,那些暗红色的电路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锐利无比的暗红色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林凡右手掌心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条卷向他左腿的触须尖端!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气化的“嗤”声。
那条触须的尖端,连同上面裂开的吸盘和骨刺,在暗红光束的照射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只留下一小截焦黑的断口!
断掉的触须无力地垂落下去。
下方其他触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慑,动作齐齐一滞。
林凡自己也被这异变惊呆了。他看向自己不受控制颤抖、掌心还残留着一丝灼热和暗红微光的右臂。那银灰色物质正在缓缓平复光芒,但那股与自己身体若即若离、却又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感觉,清晰无比。
“快上来!”平台上的吴锐趁此机会,和郑小方一起,用力将林凡拉上了平台!
竹子也迅速爬了上来。
吴锐立刻将一块厚重的、锈蚀的铁栅栏盖板(原本是平台上的检修口盖)拖过来,死死盖住了竖井口!
几乎就在盖板合拢的瞬间,“咚!咚!咚!”沉重的撞击声从盖板下方传来,那是触须在疯狂撞击!铁栅栏盖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暂时挡住了它们。
众人惊魂未定,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喘息。
吴锐、竹子、郑小方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林凡那已经恢复平静、但颜色依旧银灰的右臂上。
阿明更是死死盯着林凡的手臂,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林首领……你的手臂……”阿明的声音在颤抖,“那物质……那能量反应……和‘零号样本’核心的能量特征……非常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它好像……在保护你?或者……和你产生了某种……共生?”
林凡看着自己的右臂,感受着其中隐隐流动的、既陌生又仿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力量。他想起了钻入怪物体内时,大量银色液体和组织液溅射到自己身上的情景。
保护?共生?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侵蚀或变异开端?
他没有答案。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林凡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声音恢复了冷静,“阿明,继续带路。我们必须尽快回到地面。”
阿明点了点头,指向平台一侧另一个较小的管道入口:“这边走。大概再穿过两条管道,应该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通往地上仓库区的检修出口。”
队伍再次出发。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份对林凡手臂异状的沉重疑虑,以及对那怪物是否真的已被“斩首”的深深不安。
残存的触须还在
而林凡手臂中那陌生的力量,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们沿着管道沉默前行,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管道内壁偶尔能看到一些新鲜的血迹和抓痕,不知道是之前战斗留下的,还是另有其“人”。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阿明停下了脚步,示意大家安静。
他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前面……有声音。”他压低声音,带着恐惧,“很多……细碎的……爬行声。还有……咀嚼声……”
管道深处,一片漆黑。
但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仿佛有无数的、细小的、坚硬的东西在摩擦、在啃噬着什么。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他们之前遇到的触须。
是“零号样本”崩解后,滋生的其他“东西”?还是这地下生态系统中,原本就存在的、被惊扰了的其他“居民”?
林凡握紧了仅存的高周波战刀,银灰色的右臂微微发热。
前路未卜,后有追兵。
他们能活着回到地面的曙光吗?
指挥楼,地下二层。
空气冰冷,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陈年纸张的霉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应急灯的光芒勉强照亮着狭窄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老旧的管道和电线裸露在外。这里显然是后期改造的、不为人知的隐秘区域。
陈峰和张大牛带领的十人联合小队,踩着满地的碎屑和灰尘,警惕地前进着。每个人手中的武器都处于随时击发的状态,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按照坐标指引,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没有门,只有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斑驳的水泥墙壁。
“坐标显示就是这里。”张大牛看着手中的定位终端,又看了看墙壁,皱眉。
陈峰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边,伸手在墙壁上仔细摸索着。他的手指拂过一块颜色略深、微微凹陷的砖块,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内传来。
紧接着,面前的整面水泥墙壁,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铁锈和某种陈旧化学品气味的空气,从楼梯深处涌出。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安装着昏暗的红色指示灯,光线勉强照亮向下的台阶。那红色,如同凝固的血,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血色十字……”陈峰看着那红光,低声重复。
没有犹豫,他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依次进入,保持战斗队形,沿着螺旋楼梯缓缓下行。
楼梯不长,大约向下旋转了两层楼的高度,便抵达了底部。
底部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见方的密室。密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色金属构成的十字架形装置,约有两人高。十字架的表面布满了精密的凹槽和接口,一些断裂的线缆从接口处垂落。在十字架前方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涂料(或者……别的什么液体)绘制着一个复杂的、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几何法阵图案。
而在这个法阵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赫然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表面有烧灼痕迹的黑色金属盒子(控制器?)。
几枚闪烁着幽蓝光芒、形状不规则的晶体(高纯度灵能晶核?)。
一本摊开的、纸张泛黄的厚重笔记本。
还有……一具靠着墙角的、穿着破烂研究服的干尸,干尸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老式的钢笔。
除此之外,密室里空无一物。没有陈峰派来的那支六人小队的踪影。
但他们留下的痕迹,却无处不在——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墙上有新鲜的弹孔和刮擦痕,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以及……一丝更加新鲜的血腥味,来源似乎是十字架装置的背后。
陈峰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检查十字架背后。
士兵小心翼翼地绕过去,随即发出了一声低呼:“长官!这里……有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通向那边墙上的一道暗门!”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十字架背后的地面上,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血迹延伸向密室一侧的墙壁。墙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与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暗门,此刻微微敞开一条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他们进去了?”张大牛看向陈峰。
陈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人失踪了,而这里却出现了指向未知暗门的血迹。
“小心,可能有埋伏。”陈峰举起枪,示意一名士兵去推开暗门。
暗门比想象中沉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后,是一条更加低矮、仅供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隧道,不知通向何方。隧道内同样有昏暗的红光照明,但光线更加微弱。
“我先进。”陈峰咬了咬牙,就要弯腰进入。
“等等!”张大牛突然拉住了他,指着地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那是什么?不看看吗?也许有线索。”
陈峰犹豫了一下,走到十字架前,小心地拿起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非常脆弱,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有些潦草,有些则极其工整,像是不同时期、不同心情下记录的。
陈峰快速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记录着一些关于“零号样本”的观察数据、实验设想,以及魏振国试图控制它的各种失败尝试。其中多次提到了“红眼系统”、“神经链接”、“灵能共鸣”等词汇。
中间部分,则开始出现大量关于“鹰巢”的规划、物资转移清单、人员筛选标准等等。
而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极其狂乱,仿佛书写者在极大的精神压力或疯狂状态下写就:
“……失败了……都失败了……它不是工具……它是镜子……照出我们所有的贪婪和愚蠢……控制?不……是献祭……红眼是祭坛……零号是神只……我们都是祭品……”
“……必须离开……这里会成为坟墓……但‘钥匙’不能留给任何人……尤其是陈峰……他太正直……会毁了一切……”
“……最后的指令……当祭坛启动(红眼全功率运转),当神只苏醒(零号彻底活性化),‘归巢之路’将自动开启……引导信号会发出……持有‘钥匙’者……将获得通往新世界的门票……或者……打开地狱的大门……哈哈哈哈哈……”
“……钥匙……就在十字之下……我的血……就是最后的密码……”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那句“我的血就是最后的密码”,是用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书写,仿佛刚刚写下不久。
陈峰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金属十字架,又看向地面上的法阵和那具干尸。
魏振国这个疯子!他把一切都设计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疯狂仪式!“红眼”系统是祭坛,“零号样本”是所谓的神只,而启动最终引导信号(也就是他们截获的那个信号)的条件,竟然是“零号”彻底活性化和“红眼”全功率运转!这恰恰是他们之前的战斗所引发的!
而“钥匙”……就在十字之下?魏振国的血是密码?
陈峰的目光落在那具干尸上。难道……
他快步走到干尸前,蹲下身。干尸身上的研究服虽然破烂,但依稀能看出其制式,与魏振国平时喜欢穿的那种高级定制军便服完全不同。而且,干尸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旧的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细微的字迹,陈峰凑近仔细辨认……
不是魏振国的名字!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第三研究所首席助理”的字样!
这不是魏振国!是那个失踪的首席助理!他才是被留在这里的“祭品”?或者说……“钥匙”的载体?
那魏振国本人呢?他的血……
陈峰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地上那滩从暗门方向延伸过来的新鲜血迹!
那不是他手下士兵的血!那血腥味……虽然淡,但他隐约记得魏振国有一种罕见的血型,血液带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金属的独特气味!他曾在一次魏振国受伤时闻到过!
是魏振国?!他在这里?受了伤?还是……这血是他早就预留好的?
“小心!暗门后面……”陈峰猛地转头,对着暗门方向喊道。
然而,已经晚了。
“噗通……噗通……”
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从暗门后的隧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被强行扼断的惨叫!
留守在暗门外的几名士兵脸色大变,就要冲进去!
“别进去!”陈峰厉声阻止,但已经有两名铁鹰士兵不顾一切地冲入了黑暗的隧道。
惨叫声再次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隧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昏暗的红光,如同魔鬼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大牛和剩下的曙光战士背靠背,枪口对准了暗门和密室入口,额头上渗出冷汗。陈峰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那本笔记的最后,魏振国狂乱的笔迹仿佛在耳边回响:
“……持有‘钥匙’者……将获得通往新世界的门票……或者……打开地狱的大门……”
暗门后的隧道深处,那吞噬了数条人命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缓慢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以及,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摩擦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