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基地。”林凡调整了一下坐姿,左腿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赵参谋的援军八小时后抵达,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此地,保存力量。武器库那边……”他看向陈峰和王浩,“暂时放弃深入清理和搜刮。里面情况不明,畸变体可能回潮,魏振国也可能留有更多后手。等我们恢复元气,有了更充分的准备,再回过头来处理。”
“明白。”陈峰应道,“我会约束好我的人,配合防御。”
王浩补充道:“警戒哨已经加强了,我的人会重点关注武器库方向和那个信标提到的‘鹰巢’入口大致方位。虽然距离很远,但不得不防。”
简单的碰头会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岗位。
林凡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旧翻腾着刚才看到的信息。“血钥”、“鹰巢”、“第七区”、“等待指令的深空信标”……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黑暗的网,而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网中央。
右臂传来轻微的温热感,那些暗红纹路仿佛在随着他的思绪微微脉动。他尝试更深地去感受、去理解这股力量,但它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难以测度的秘密和……风险。
“还在想那个盒子的事?”苏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她递过来一小瓶营养合剂,“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能量,尤其是……维持那种异常代谢。”
林凡接过,一饮而尽,味道寡淡如白水。“苏婉,你说,‘灵能风暴’……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宇宙射线灾难吗?”
苏婉在他旁边坐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现有的科学理论完全无法解释它为何能永久瘫痪全球电子设备,却又与地球生命发生如此诡异且暴烈的反应。它更像是一种……被精密设计过的、针对特定目标的‘武器’或‘催化剂’。而现在,魏振国和这个‘第七区’,似乎暗示着,这场‘风暴’背后,可能有着更早的预谋和更深的目的。”
“目的……”林凡咀嚼着这个词,“筛选?进化?还是……清理?”
两人陷入了沉默。这些问题,远远超出了他们当前的能力范畴。
营地另一边,陈峰回到了原铁鹰士兵聚集的区域。看到他回来,几名军官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询问和不安。
“长官,曙光那边……怎么说?我们接下来……”一名中尉压低声音问道。
陈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扫过周围一双双或疲惫或迷茫的眼睛,沉声道:“我刚才和林首领,以及曙光的高层开了会。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安全返回曙光基地。武器库那边暂时放弃,集中力量防守此地,等待援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大家心里还有疙瘩,对过去,对未来。但我陈峰把话撂在这里——既然选择了留下,宣誓效忠,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曙光基地的兵!以前的铁鹰,已经没了!魏振国抛弃了我们,是曙光给了我们一条活路,一个可能有的未来!谁要是还心存二意,或者做出危害集体、背叛誓言的事情,不用曙光动手,我陈峰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军官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应道:“是,长官!我们明白!”
“叫我队长,或者陈队。”陈峰纠正道,“以后没有‘长官’了。在曙光,凭本事吃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防御工事再检查一遍,看好各自的兄弟!别让曙光的老兵看轻了我们!”
“是!陈队!”
铁鹰士兵们的精神面貌,因为陈峰的强硬表态而稍稍振作了一些,开始更加积极地参与到营地的防御和杂务中。但怀疑和隔阂的消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角落里,仍有几道目光,在陈峰转身后,闪烁着复杂难明的神色。
时间在紧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警戒哨不时传来零星的交火报告,都是小股游荡的畸变体试图靠近,被迅速击退。伤员的情况在苏婉和竹子等人的尽力救治下,暂时稳定下来,但药品的匮乏让人忧心。
王浩和他小队的成员,如同幽灵般在营地内外游走,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压力。尤其是对原铁鹰的人员而言,这些装备精良、沉默寡言、明显经历过特殊锤炼的战士,代表着曙光基地深不可测的底蕴和……不容侵犯的权威。
张大牛和吴锐则负责协调曙光老兵和铁鹰新兵之间的防务配合,过程中难免有小摩擦和口角,但都被两人以或粗暴或圆滑的方式压了下去。整合的过程,充满了细微的试探、碰撞和磨合。
就在距离预计援军抵达时间还有大约三小时的时候,异变突生。
负责监控王浩带回的那台老式长波电台的通信兵,突然脸色大变,急促地敲击着调试旋钮,额头上冒出冷汗。
“不对……信号……信号被强烈干扰!不是自然干扰!是人为的!有高功率的定向干扰源正在接近!方位……西北偏北!速度很快!”
人为干扰?高功率定向?
营地中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心头都是一凛!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绷紧!
西北偏北,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武器库和更广阔城市废墟的方向。谁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大功率干扰设备靠近?幸存的铁鹰死忠?魏振国派来灭口或回收“钥匙”的人?还是……其他未知的敌对势力?
“全体警戒!非战斗人员进入车辆或管道深处掩蔽!战斗人员进入预设防御位置!重武器准备!”林凡的命令通过口耳相传和简单的手势迅速传达下去。
刚刚有所缓和的营地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士兵们抓起武器,奔向各自的岗位,铁鹰和曙光的人员混杂在一起,依托车辆、沙袋和管道天然掩体,枪口齐齐指向西北方向。
王浩小队的人迅速占据了几个制高点和关键火力点,那台单兵电磁脉冲装置也被架设起来,对准了干扰源袭来的方向。
陈峰独臂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显然有不止一辆车辆正在高速接近。
“能看到型号吗?”林凡在吴锐的搀扶下,也来到一个观察点。
“太远,烟尘太大……但肯定不是畸变体。”陈峰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车体轮廓……有点像重型越野或者改装过的装甲车。数量……至少五台,可能更多。”
不是畸变体,那就是人类。带着敌意的人类。
“会是‘豺狼’的残部,或者其他幸存者团伙,想趁火打劫?”张大牛猜测。
“不像。”王浩摇头,“‘豺狼’的人装备没那么齐整,更不可能有专业的大功率干扰设备。而且,他们刚被我们打残,没这么快恢复。”
说话间,那支车队已经冲出了烟尘,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确实是五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轮式装甲车,车体上焊接着附加装甲板和各式武器支架,涂装是统一的暗绿色,没有任何标识。它们排成一个松散的楔形阵,气势汹汹地朝着营地疾驰而来,距离已不足两公里!
“警告射击!”林凡下令。
“哒哒哒!”阵地上一挺重机枪朝着车队前方空地打出了一个短点射,子弹在地面上溅起一溜尘土。
然而,对方车队丝毫没有减速或转向的迹象,反而车顶的武器站开始转动,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的枪口炮口,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准备战斗!”陈峰厉声吼道。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那支疾驰而来的车队,领头的那辆装甲车顶部,突然升起了一根天线,天线顶端,一盏高亮度的绿色信号灯,以特定的频率急促地闪烁起来!
同时,对方那强大的定向干扰,竟然瞬间停止了!
“这是……”通信兵惊疑不定地看着电台屏幕,“干扰消失了!对方……对方在发送明码无线电信号!内容是……‘别开枪!自己人!来自‘昆仑’!重复,来自‘昆仑’!请求对话!’”
昆仑?
这个地名,如同一个神秘的咒语,让在场所有知晓“西北信号”秘密的人——林凡、王浩(他从地下据点也获知了相关信息)、陈峰(从铁鹰旧档案中有所耳闻)——心中剧震!
那个在灾变后,不断向外界发送微弱加密信号,提及“方舟”、“筛选”、“净土”的神秘势力“昆仑”,竟然主动出现了?而且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
是友?是敌?还是另一个魏振国式的野心家?
车队在距离营地防线大约五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没有进一步逼近。五辆装甲车呈扇形展开,炮口微微放低,但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
领头车辆的侧门打开,一个穿着整洁的深灰色制服、没有佩戴任何武器、身材挺拔的男人跳下车,独自一人,高举着双手,朝着营地方向稳步走来。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即使在无数枪口的瞄准下,也看不出丝毫紧张。
林凡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个“昆仑”使者的靠近,自己右臂中的暗红纹路,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震颤!
不是敌意,也不是吸引。
更像是一种……久远记忆被触碰的悸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同属更高层次存在的……微妙感应。
这个“昆仑”来客,和他手臂中的能量,或者说,和“灵能风暴”、和“第七区”的秘密,是否也有着某种关联?
“让他过来。”林凡沉声道,同时示意王浩和陈峰,“保持最高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使者走到了防线前大约五十米处,停下脚步。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方正,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与末世格格不入的沉稳和……一种隐约的、非人的淡漠感。他的制服样式简洁,材质特殊,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哑光。
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营地,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凶悍的士兵,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电的林凡身上。
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通过一个微型扩音器清晰传来,语调平稳,没有口音:
“曙光基地的林凡首领,铁鹰庇护所的陈峰前指挥官,以及各位英勇的幸存者。我代表‘昆仑’避难所,向你们致以问候。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前来,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以及……传达一个关乎所有人未来的重要信息。”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营地中回荡。
关乎所有人未来的……重要信息?
林凡迎上那使者的目光,右臂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这个“昆仑”使者的到来,绝不是巧合。
新的变数,已然降临。
而“鹰巢”之谜,或许只是更大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