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基地的轮廓在稀薄的晨光中逐渐清晰，如同疲惫旅人眼中永远亮着灯的家乡。
高耸的混凝土围墙经过多次加固，表面布满新旧弹痕和修补痕迹，却依旧沉默而坚定地矗立着。墙头了望塔的探照灯光柱规律地扫过墙外的缓冲地带，偶尔照亮几具尚未清理干净的畸变体残骸。围墙内，错落有致的建筑——由仓库、厂房、办公楼改造而成的居住区、车间、指挥中心——大多数窗口亮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在永夜的底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当这支伤痕累累、车辆破损、人员混杂的车队驶近大门时，墙头立刻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哨音，探照灯齐齐聚焦过来，重机枪的枪口在射击孔后调整着角度。但当看清打头车辆上清晰的曙光徽记，尤其是看到站在车顶、神情疲惫却腰杆笔挺的赵刚时，紧张的气氛才稍缓。
沉重的钢铁大门在绞盘的呻吟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车队依次通过。车队驶入基地内部，碾过平整过的水泥路面，两旁是闻讯赶来、面带忧虑和期盼的留守人员。他们看到车上那些裹着绷带、血迹斑斑的伤员，看到那些陌生而警惕的新面孔（原铁鹰士兵），看到严重损毁、冒着黑烟的车辆，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抽泣、惊呼和压抑的议论。
林凡被抬下车时，迎接他的是苏婉早已安排好、等候在医疗站门口的担架队。他没有立刻被送往医疗站，而是强撑着，让吴锐和郑小方搀扶着他，站在了车队前方，面对着聚集过来的、越来越多的人群。
晨光（如果那算晨光的话）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血丝和深重的疲惫，也照亮了他那条卷起袖子、露出暗红纹路的右臂。许多人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们首领身上的异状，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留守的老兵，有后勤的妇女，有半大的孩子，有刚刚放下武器、眼神中充满不安的原铁鹰人员。他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挺直了脊背，声音通过一个临时找来的扩音器，在寂静的基地上空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们……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抽干了他大半力气，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苏婉立刻上前，想要扶他坐下，却被他轻轻摆手阻止。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这一仗，我们打赢了。拿下了旧军区武器库，摧毁了里面的威胁，带回了急需的物资和……新的兄弟。”他的目光扫过陈峰和他身后的铁鹰士兵，“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很多熟悉的兄弟，没能回来。王浩队长……带着他的小队，立下了大功。”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和零星的啜泣。
“战争还没有结束。”林凡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外面的怪物还在，威胁还在。但我们曙光，还在！我们的人，更多了！我们的决心，更坚定了！”
他指向基地深处：“现在，我命令：所有伤员，立刻送往医疗站，优先救治！后勤人员，协助安顿新来的兄弟，分配临时住所和基本物资！战斗人员，除必要警戒外，原地休整，等待进一步指令！各区域负责人，一小时后，指挥中心开会！”
命令简洁明了。人群开始有序地动起来。担架队迅速将重伤员抬走，后勤人员引导着茫然的新加入者前往临时安置点，老兵们互相搀扶着散去，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些许光亮。首领回来了，虽然受了伤，虽然带来了新的变数，但主心骨还在，希望就还在。
林凡这才允许自己被抬上担架，送往医疗站。离开前，他看了一眼陈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自己小队成员低声交谈的王浩，对身边的赵刚低声道：“看住他们。一小时后，带他们来开会。还有，把阿明也带来。”
赵刚重重点头：“明白，首领。你先好好治疗。”
医疗站内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浓重气味。床位早已爆满，走廊里都临时加设了地铺。苏婉和有限的几名医护兵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处理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呻吟声、器械碰撞声、低声安抚声交织在一起。
林凡被送进一个相对独立的隔间。他的伤势经过紧急处理，左腿骨折需要更专业的接骨和固定，右臂则需要全面检查。苏婉亲自为他处理，动作迅速而轻柔。
“骨头错位，需要重新对接。”苏婉看着X光片（基地仅存的小型柴油发电机供能的宝贵设备），眉头紧锁，“会很疼，麻药不多了……”
“直接来。”林凡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接骨的过程短暂而痛苦，林凡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因剧痛而绷紧颤抖，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苏婉快速完成固定，打上石膏，又为他注射了最后一支强效镇痛剂和抗生素。
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林凡的右臂。用各种仪器扫描、采样、测试反应。数据不断汇入一台连接着基地简陋数据库的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值让苏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细胞活性依旧异常高涨，新陈代谢速度是常人的三点五倍，这意味着你的身体消耗会非常大，需要持续补充高能量食物。”苏婉一边记录一边说，“能量经络网络与你的神经系统结合更深了，好消息是控制似乎更顺畅，坏消息是……剥离的可能性更低了。而且，我们检测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能量外溢脉冲，目前强度很低，对周围影响微乎其微，但频率和波形……和你之前描述的那个‘第七区’信标有微弱的相似性。”
林凡心中一凛。自己的手臂，在主动向外发送信号？虽然很弱，但这意味着什么？会引来什么东西？
“能屏蔽或干扰吗？”他问。
苏婉摇头：“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做不到。只能尽量监测。另外……”她犹豫了一下，“王浩队长刚才送来了一份他自己编写的、关于他们在地下据点发现的那些‘非标准设备’的技术摘要。里面提到了一种‘灵能频率调和与屏蔽场’的理论雏形，需要的材料和技术我们目前都没有，但……或许是一个研究方向。”
王浩主动提供了技术资料？林凡若有所思。这算是示好，还是别有目的？
一小时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尽管身体依旧虚弱疼痛，林凡还是坚持前往指挥中心。他拒绝了担架，在吴锐的搀扶下，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金属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核心建筑。
指挥中心内部，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一边是曙光基地的核心管理层：赵刚（总参谋兼后勤主管），张大牛（机械与防御主管），苏婉（医疗与科研主管），以及几位负责农业、治安、教育的元老。另一边，则是新面孔：陈峰，以及他指定的两名原铁鹰军官代表。王浩独自坐在侧首，他带来的小队成员没有参加。
阿明被安排在末座，缩着肩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林凡在吴锐的搀扶下，在主位坐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以及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腿和露出暗红纹路的右臂上。
“人都到齐了。”林凡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恢复了平稳，“时间紧迫，直接开始。赵参谋，先通报基地现状和此次战役损失。”
赵刚站起身，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声音沉稳：“是。基地现有常住人口三百二十七人，其中战斗人员一百零五人，技术人员四十一人，其余为后勤、农业、医疗及家属。防御工事基本完好，但弹药储备消耗过半，燃油储备剩余百分之四十，粮食按当前消耗可维持四个月，医疗药品严重短缺。”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此次‘破壁行动’，参战人员两百一十七人。阵亡……七十四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二十八人，轻伤不计。车辆损失十一台，重武器损失超过六成。缴获物资初步清点：铁鹰库存武器弹药（部分损毁）可补充我们消耗的三成左右，燃油约二十吨，金属原材料、零部件若干，医疗物资少量。另外，带回技术人员七人（原铁鹰后勤及文职），战斗人员二十二人（陈峰部）。”
冰冷的数字，代表着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收获不仅于此。”林凡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获得了旧军区武器库的部分控制权（虽然暂时放弃驻守），获得了关于魏振国、‘鹰巢’、‘第七区’的重要情报，接触了自称‘昆仑’的神秘势力，并且……”他抬了抬自己的右臂，“我个人获得了一些……特殊的变化和能力。”
他没有详细解释手臂的异状和系统的跃升，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前，我们面临几个核心问题。”林凡竖起手指，“第一，内部整合。新加入的兄弟，需要尽快融入，形成战斗力。第二，基地升级。我们的防御、生产、生活体系，必须尽快提升，以应对未来更严峻的挑战。第三，外部威胁。武器库区域可能残留隐患，‘鹰巢’和‘第七区’是未知数，‘昆仑’意图不明。第四，情报研究。必须尽快破译我们从武器库和‘昆仑’获得的信息。”
他看向赵刚：“赵参谋，由你牵头，陈峰队长协助，制定新加入人员的整编、训练和安置方案。原则：一视同仁，严格纪律，按能力分配岗位，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同时，组织心理疏导，缓解战斗创伤。”
“是！”赵刚和陈峰同时应道。陈峰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张大牛。”林凡看向后勤队长，“你负责统筹所有缴获物资和基地现有资源，列出急需补充的清单。同时，开始规划基地二期建设。我需要你根据我们现有的能力和……可能获得的新技术，”他看了一眼苏婉和王浩，“拿出一个可行的升级方案，重点是防御、能源、粮食生产和医疗。”
张大牛挠了挠头：“首领，防御好说，加固围墙，多造机枪塔。能源……咱们那几台老爷发电机快散架了。粮食……地就那么点，产量上不去啊。医疗更别提，苏医生都快愁死了。”
“新技术，会有的。”林凡没有多说，看向苏婉和王浩，“苏婉，王浩，你们两位，负责牵头成立‘特殊项目研究组’。苏婉重点研究灵能特性、畸变体生物学，以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与我这种情况相关的医疗和控制方案。王浩，你和你的人，负责研究你们带回来的那些技术资料，尤其是关于灵能应用和屏蔽方面的可能性。资源优先向你们倾斜。”
苏婉郑重点头。王浩也沉声应道：“明白，首领。我们会尽快拿出初步成果。”
“阿明。”林凡看向末座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