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铁砧首领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苏婉和张大牛身上。
“如果没有你们的情报，和林凡首领及时提供的战术建议，”铁砧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今天，铁鹰的地下，可能已经沦为人间地狱。至少，我们会付出十倍以上的伤亡，甚至可能失去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苏婉和张大牛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旧时代的军礼。“我，铁鹰庇护所首领铁砧，代表所有铁鹰的幸存者，感谢曙光基地的援手。”
苏婉和张大牛连忙起身。苏婉微微欠身：“铁砧首领言重了。面对共同的敌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铁砧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隔阂。“现在，我相信你们所说的‘共同威胁’了。这种有组织、有策略、甚至能挖掘地道进行精准内部突破的攻击模式，绝不是偶然。那个‘主宰’……它确实存在，而且已经将我们所有人都视为了目标。”
陈峰也走了过来，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僵硬，但眼中的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严峻现实时的凝重。“首领，这次袭击的规模和战术，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畸变体潮。它们在学习，在进化，或者……在被某个东西指挥着进化。单独应对，我们或许能撑过一次、两次，但长此以往……”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铁砧看向苏婉：“苏医生，张队长。我同意林凡首领的看法，在压倒性的共同威胁面前，人类之间需要团结。但是，具体的合作方式，信任的建立，并非一蹴而就。我们铁鹰和你们曙光，有过冲突，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和顾虑。”
“我们理解。”苏婉点头，“林凡首领也并未期望立刻达成毫无保留的紧密联盟。他提议，我们可以先从最基本、最紧迫的层面开始合作。”
“哦？具体是？”铁砧问。
“信息共享与危机预警。”张大牛接口道，语气诚恳，“建立一条安全的紧急通讯渠道，共享关于‘主宰’及其爪牙活动的一切异常情报，包括畸变体大规模聚集、新型变种出现、能量异常波动等等。任何一方遭受类似今天这种大规模、有组织的攻击时，有义务第一时间通知另一方，并尽可能提供已知的敌人弱点和应对建议。”
“军事互助。”苏婉补充，“这不意味着军事合并或指挥权上交。而是约定，当任何一方基地遭受无法独立应对的、确认为‘主宰’直接或间接指挥的大规模攻击时，另一方在自身安全得到基本保障的前提下，有义务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这种支援可以是物资、情报、技术，也可以是有限的、指挥官协商后的军事力量支援。”
铁砧和陈峰对视一眼。这个提议很有分寸，没有触及双方最核心的独立性和指挥权，聚焦于当前最致命的共同威胁，可以说是当前形势下最务实、也最容易接受的基础合作框架。
“那么，代价呢？”陈峰直截了当地问，“曙光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同样。”苏婉回答，“同样的信息共享义务，同样的危机预警责任，以及在曙光基地遭遇同等规模威胁时，铁鹰力所能及的支援。此外，如果可能，在一些非核心的、互补性的技术或资源领域，可以进行有限的交换，以增强我们双方整体的生存能力。例如，铁鹰在重武器制造和军事训练上的优势，曙光在医疗、能源和某些特殊材料合成上的探索。”
铁砧手指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陷入沉思。房间里的其他铁鹰军官也低声交换着意见。
良久，铁砧再次开口：“这个‘守望互助协定’，原则上，我可以接受。但细节需要明确。通讯的加密等级、情报共享的范围和验证机制、支援请求的发起标准和响应流程、技术交换的具体清单和保障措施……这些都需要白纸黑字，明确约定，避免未来的误解和纠纷。”
“这是当然。”苏婉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我们可以先拟定一个原则性的协定草案，具体的细节条款，可以由双方派出的代表后续磋商完善。”
“好。”铁砧首领拍板，“陈峰，你负责牵头，和苏医生、张队长一起，先把草案弄出来。然后，我要亲自和林凡首领通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地下指挥室里，一份简陋却意义重大的《曙光-铁鹰守望互助协定》草案逐渐成形。虽然条款简单，措辞谨慎，充满了各种限制条件和保留权利，但它标志着这两个曾经敌对的人类势力，在灭亡的阴影下，第一次将后背部分地交给了对方。
当草案基本敲定，铁砧首领通过电台，与林凡进行了首次正式首领级通话。双方隔着电波，确认了协定的基本原则，并约定在外部威胁缓解后，尽快进行更高级别的面对面会谈，深化合作。
通讯结束时，无论是铁鹰还是曙光方面的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危机暂缓的疲惫，有联合初成的希望，也有对未知未来的深深忧虑。
协定达成后，苏婉和张大牛被安排到地面一处相对完好的休息室暂时休整。窗外的永夜天空依旧阴沉，但铁鹰庇护所内部的灯火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些，巡逻士兵的步伐也似乎少了些孤军奋战的悲壮，多了点同仇敌忾的坚定。
陈峰送他们到门口，在离开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婉，眼神深邃，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苏医生，你们那个重伤的战士王浩……他使用的‘原始灵能样本’进行治疗，成功率当初估算只有35%，而且有未知变异风险。林凡首领，当时是怎么决定的？”
苏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她沉默了几秒，认真回答道：“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说，‘王浩是我们的兄弟，是用命为我们带回希望的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必须试。规矩和风险，是用来衡量得失的，不是用来衡量生命的。’”
陈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但苏婉看到，他握住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
她知道，这道关于信任与价值的考题，林凡的答案，或许比任何协定的条款，都更深刻地触动了这位铁血军人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而这道题的答案，也将影响着未来双方合作能走多远，能有多深。
窗外的黑暗中，遥远的城市废墟深处，似乎又有隐约的、不祥的紫色电光一闪而过。新的风暴，正在更远处的阴影中积蓄力量。而脆弱的联盟，刚刚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