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哪儿?”
“就在这里。”铁柱指着脚下的土地,“他们砍了树还没运走,肯定会回来。咱们晚上埋伏在周围,等他们来运树的时候,抓个正着。”
“好主意!”栓子说,“我带一队人埋伏。”
“不,我亲自带队。”铁柱说,“老耿,你带另一队人,在屯子外围设卡,防止他们逃跑。栓子,你带第三队人,机动支援。”
“行!”
晚上十点,铁柱带着五个护林队员,悄悄来到老鹰岩。他们藏在周围的灌木丛里,身上披着伪装,一动不动。
五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更添了几分寂静。
铁柱趴在草丛里,眼睛盯着那片被砍伐的空地。月光很亮,能清楚地看到倒在地上的红松树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队员们有些焦躁,小声嘀咕:“会不会不来了?”
“别说话,耐心等。”铁柱低声道。
凌晨两点,远处传来隐约的发动机声。铁柱精神一振,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声音越来越近,是拖拉机。透过树缝,能看到车灯的亮光。一辆东方红拖拉机沿着山路缓缓驶来,在距离空地百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上跳下来三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没人,快动手!”一个声音说。
三人快步走到空地上,开始往拖拉机上搬木头。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
铁柱等到他们把第一根木头搬上车,才发出信号。
“上!”
六个护林队员从藏身处冲出来,手电筒齐刷刷照向那三人。
“不许动!合作社护林队!”
那三人吓了一跳,扔下木头就想跑。但护林队员已经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铁柱走到近前,手电筒照在三人脸上。都是年轻人,二十多岁,面生,不是屯里的人。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铁柱问。
三个人不吭声,低着头。
铁柱走到拖拉机旁,检查车厢。除了刚搬上来的红松,还有几段其他木材,都是好料子。驾驶室里,扔着几件工作服,正是林场的那种。
“林场的?”铁柱拿起一件工作服。
三个人还是不吭声。
铁柱也不急,仔细检查拖拉机。在驾驶座某年某月某日,砍了什么树,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
铁柱翻开最近几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5月3日,落叶松三棵,卖县城家具厂,得款150元。”
“5月4日,红松五棵,未售。”
铁柱合上本子,看向那三人:“还有什么话说?”
其中一个高个子终于开口了:“大哥,我们……我们就是混口饭吃。场里工资发不出来,我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就去偷?”铁柱厉声道,“合作社有规定,林场也有规定,不知道盗伐犯法吗?”
“知道……但……”
“但什么但!”栓子喝道,“走,跟我们去合作社!”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汽车声。两束车灯由远及近,是辆吉普车。车在老鹰岩下停住,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胡场长。
“怎么回事?”胡场长走过来,脸色阴沉。
铁柱把情况简单说了,递上记账本。
胡场长接过本子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看向那三个年轻人:“是你们干的?”
三个人低下头。
“胡闹!”胡场长骂道,“谁让你们干的?”
三个人还是不说话。
胡场长叹了口气,转向铁柱:“铁柱同志,这事……是我们林场管理不严。这几个人,我会严肃处理。砍的树,我们照价赔偿。你看……”
铁柱看着胡场长,忽然问:“胡场长,这事您事先知道吗?”
胡场长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铁柱说,“就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三个人,一辆拖拉机,敢连续盗伐,没有内应,恐怕做不到。”
“你怀疑我?”胡场长声音冷了下来。
“不敢。”铁柱说,“但这事得查清楚。按规矩,得报林业局,报公安局。”
“铁柱同志,没必要吧?”胡场长挤出一丝笑容,“都是兄弟单位,内部处理就行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这不是第一次了。”铁柱坚持,“而且,牵扯的不只是林场,还有县城家具厂。得查到底。”
胡场长的笑容消失了:“铁柱,我给足你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护林队员们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林场来的几个人也往前凑了凑。
铁柱毫不退让:“胡场长,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原则问题。盗伐山林,破坏资源,损害的是国家,是集体,是子孙后代。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开了过来,是县林业局的吉普车。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正是林业局的张副局长。
“哟,这么热闹?”张副局长走过来,看看铁柱,又看看胡场长,“怎么回事?”
铁柱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张副局长听完,脸色严肃起来。
“胡场长,这事你怎么解释?”
“张局长,我……”胡场长额头冒汗,“是我管理不严,我检讨。”
“检讨?”张副局长冷哼,“光检讨就行了吗?盗伐国家林木,这是犯罪!这几个人,立刻控制起来。胡场长,你明天到局里来,把情况说清楚。”
“是,是。”胡场长连连点头。
张副局长转向铁柱:“铁柱同志,你们做得对。保护山林资源,人人有责。这事林业局会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
“谢谢张局长。”铁柱说。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三个盗伐者被林业局带走,胡场长灰溜溜地回去了。砍倒的树木,林业局会派人来处理。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亮了。铁柱疲惫地回到家,却睡不着。他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果然,三天后,消息传来——那三个盗伐者只被拘留了十五天,罚款二百元,就放出来了。胡场长写了个检讨,调离林场,去了别的单位。
“就这么完了?”栓子愤愤不平,“五棵红松,三棵落叶松,就值二百块钱?”
“林业局说,鉴于他们是初犯,认罪态度好,从轻处理。”铁柱说。
“那家具厂那边呢?”
“没查。”铁柱摇头,“说是证据不足。”
大家都沉默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事背后有猫腻。可他们只是合作社,力量有限,能做的只有这些。
“至少,胡场长调走了。”老耿说,“新来的场长,听说人不错。”
“但愿吧。”铁柱叹了口气。
晚上,铁柱给曹山林写信,把这事详细说了一遍。信的最后,他写道:“山林,你不在,我才知道这个家不好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不管多难,我会守住这片山林,等你回来。”
信寄出去了,可铁柱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他总觉得,盗伐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那些人尝到了甜头,还会再来。
而他能做的,就是加强巡逻,加强防范,用最笨的办法,守护这片山林。
因为这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命。
不能丢,不能毁。
夜深了,铁柱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林。月光下的山林,安静,神秘,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它不会说话,但什么都知道。
那些砍在它身上的斧头,那些拖拽它的绳索,那些贪婪的眼神,它都记得。
总有一天,它会给出回应。
铁柱相信这一点。
因为天地有正气,山林有灵性。
善恶到头,终有报应。
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到那一天。
等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他会守着。
一直守着。
直到曹山林回来。
直到这片山林,再也没有盗伐者的身影。
直到每一棵树,都能自由生长。
直到每一个生命,都能安然栖息。
这就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誓言。
他不会退。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