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鬼子很可能没有足够的精力和兵力,去仔细搜索和封锁每一条可能的小路,尤其是他们认为“后方”暂时还算安全的区域。
而且,他们只有九个人,目标极小。
江岳命令队员们将间距拉大到三十米以上,呈一个极其松散的、几乎不成队形的纵队前进。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侦察单元,既能互相照应,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被一锅端的风险。
他们沿着谷底的阴影、岩石和灌木丛的边缘快速移动,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大的声响。
即使选择了“捷径”,这段路程依然漫长而艰难。
谷底并非坦途,布满乱石、倒伏的树木和深浅不一的水洼。
天色渐暗,能见度越来越差,全靠微弱的星光指引方向。
战士们咬紧牙关,跟着前方那个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机械地迈动双腿。
连续作战和行军的疲惫,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和体力。
将近两个小时,他们在这黑暗、崎岖的谷底前进了大约七八公里。
前方负责尖兵的战士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小心转了回来。
所有人都明白,前面有情况。
他们立刻迅速就近卧倒或隐蔽到岩石、树木后。
江岳来到尖兵身边。
尖兵指了指前方山谷转弯处,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江岳凝神细听。
起初,只有夜风的呜咽和溪流的潺潺。
但渐渐地,一些异样的声音混杂了进来——不是枪炮声,而是一种更加混乱、嘈杂的嗡嗡声。
有汽车引擎的轰鸣,有骡马不耐烦的嘶鸣和打响鼻的声音,有粗重的日语喝骂和催促,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有沉重的脚步声,甚至还有争吵声?
江岳和尖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定。
他们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前摸去,爬上一处可以俯瞰前方大片谷地的缓坡,借着一丛茂密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身经百战的江岳,也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原本相对开阔的谷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堵塞停车场”!
数不清的鬼子兵、骡马、大车、甚至还有几辆抛锚或陷入泥泞的卡车,将整个谷底塞得水泄不通!
卡车的灯光照不了太远,火把和手电筒的光束胡乱晃动着,但撤退的速度,却是几乎停滞。
这里的秩序,显然已经崩溃了。
可以看到,一队鬼子步兵试图从侧面的山坡强行通过,却因为坡陡路滑不断有人摔倒滚落,引起一阵怒骂和混乱。
几匹驮着沉重物资的骡马受了惊,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踢翻了旁边的弹药箱,引来一片惊呼和躲避。
一队似乎是工兵或辎重兵的鬼子,正围着那辆陷入泥坑的卡车,徒劳地推搡、吆喝着,卡车引擎发出徒劳的吼叫,车轮却越陷越深。
军官模样的鬼子挥舞着军刀或手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维持秩序,催促部队前进,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嘈杂声淹没。
有些士兵干脆瘫坐在路边,目光呆滞,对军官的呵斥充耳不闻。
伤兵们或躺或靠,发出痛苦的呻吟,却少有人理会。
丢弃的背包、钢盔、甚至步枪,在路边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马粪、机油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哪里还是那支曾经训练有素、骄横不可一世的“蝗军”?
分明是一群丧家之犬,一群被饥饿、恐慌和失败情绪彻底击垮的乌合之众!
江岳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