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前辈。”萧炎起身，执礼。
他知道这不是师尊。那种俯瞰诸天、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与师尊历经沧桑后仍存的温润，截然不同。
青衫身影目光扫过凝固的殿宇，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布置的标本。最后，视线落在萧炎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但萧炎却觉得浑身血肉、骨骼、乃至每一缕混沌仙力，都在这一眼下被彻底洞穿。
“混沌法则。”自我尸韩立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在停滞的时空中清晰流淌，“你竟真走出了这条路。”
他向前迈了一步。
十丈距离，一步跨越。
萧炎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那人已站在三尺之外，近得能看见他眼中倒映的自己——渺小，却又闪着某种特殊的光。
“让我看看。”韩立伸出手指，轻点虚空。
嗡——
萧炎周身，混沌气息不受控制地涌动、显化。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包容、演化、创生、毁灭……种种矛盾特质在混沌中统一，演化出连萧炎自己都未曾完全参透的玄妙。
韩立静静看着，眼中终于有了波澜。
那是亿万年来，第一次见到真正新事物时的……惊艳。
“原来如此。”他收回手指，混沌景象散去，“融合诸道而不失本真，演化万法而不乱根基。混沌……好一个混沌。”
他看向萧炎，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我困在大罗巅峰，已经太久太久了。”韩立忽然道，语气依旧平淡，但萧炎听出了其中万古孤寂的重量，“久到观察过三万七千种修行体系，推演过百万条突破路径，见证过无数天骄崛起陨落……但所有路，走到尽头，都是死路。”
“道祖之上是什么？无人知晓。因为所有还未走到那一步的存在，都消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炎：“直到今天，看到你身上的混沌法则。”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条路。”自我尸韩立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求知欲，“这是一条……全新的路。”
萧炎沉默，心中警铃大作。
“本我愿意传你《大五行幻世诀》《炼神术》这等核心功法，甚至默许你融合他的残魂气息……”自我尸韩立缓缓道，“现在我明白了。”
“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们都没看到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
那是很淡的笑，却让凝固的时空都泛起涟漪。
“萧炎，与我合作。”自我尸韩立直截了当，“本我能给你的，我能十倍予你。他不能教的，我倾囊相授，我见过的天骄，掌握的神通，不是他能比的！你的混沌法则尚在雏形，若有我指点，千年之内，必能推演至连普通道祖都惊叹的层次。”
“届时，你踏出那一步，我旁观你踏出的过程——这便是交易。”
这话说得很明白。
他要的，不是萧炎的臣服，而是萧炎这条“路”的演化过程。他要从萧炎突破的轨迹中，找到自己困守亿万年的破局之法。
这是赤裸裸的利用，却也是天大的机缘，可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若有经历无数位面的“韩立”亲自指点，萧炎的修行速度将快上何止十倍？毕竟这可是不亚于自己师尊并且拥有完整肉身不受任何限制的“韩立”！
殿内凝固的时空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番话的重量。
萧炎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多谢前辈厚爱，但晚辈……已有师承。”
话说得恭敬，却斩钉截铁。
自我尸韩立静静看着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却也多了一丝……遗憾。
“像，真像。”他轻声道，“本我当年，也是这般固执。虽然谨小慎微，但认定的事，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但你可知，你拒绝的不是我，而是一条通往诸天之巅的捷径？”
“晚辈知道。”萧炎一字一句道，“但有些路，不能走捷径。”
自我尸韩立看了他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好。”
只一个字，却让整片凝固的时空开始松动！
嗡——
时间重新流动！
西天战皇的酒杯落下，酒液溅湿衣襟。摩诃天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响。清衍静眼中的骄傲完全绽放。殿外飞鸟振翅飞走，留下一声啼鸣。
而所有人，都在时间恢复的瞬间，看到了那道身影——
大殿中央，青衫人负手而立，背对众人，面朝萧炎。
没有气息，没有威压，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本能地屏住呼吸、凝固灵力、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面对苍穹时的本能恐惧。
秦天霍然起身，圣品巅峰的修为本能爆发，却在触碰到那青衫背影的瞬间无声湮灭——就像火苗遇到深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林动瞳孔骤缩，主宰境的感知疯狂预警：此人危险！极度危险！比当初的天邪神恐怖千万倍！
青衫身影缓缓转身。
面容普通，气质平凡，但那双眼睛扫过殿内众人的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彻底看穿、锁定、乃至……掌控。
“看来，谈不拢了。”
韩立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整座群英殿开始龟裂——不是威压，而是这片空间承受不住他“存在”本身的重量！
他最后看了萧炎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欣赏，有遗憾，有遗憾褪去后的……冷漠。
“既然不肯为我所用……”自我尸韩立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便不能留给本我了。”
话音落下，整座大罗天宫，骤然一暗。
不是天黑，不是阵法，而是这片天地间的“光”，被他随手抹去了。
绝对的黑暗中，唯有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三息。”
“三息之后，还站在萧炎那边的……”
“死。”
黑暗如潮，杀意如冰。
殿内死寂。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