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道神大阵和时间大阵内，已不知过去多少万年。
萧炎盘膝而坐，身躯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他的气息早已超越了寻常大罗巅峰，达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玄妙境界——那是道祖的门槛，是圣人之前的最后一步。
但他没有跨出去。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念头，等一个足以让他超越前人的顿悟。
面前，三件至宝静静悬浮。
凌天神剑剑身之上，混沌剑芒吞吐不定，每一次吞吐都撕裂虚空，又瞬间愈合。剑灵已彻底苏醒，那是一个与魂夜阑有几分相似的黑衣少年，此刻正盘膝坐在剑柄之上，同样闭目调息。
掌天瓶翠光流转，六道轮回盘缓缓旋转，六道光影次第流转。
萧炎眉心处，三团光芒已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混沌色的光晕。那光晕中，古或今的感悟、韩立的传承、小绿瓶的本源，已尽数被他消化吸收，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但他仍不满足。
“还不够。”
萧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看着面前的三件至宝，看着那流转的三千大道，看着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混沌仙力，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桀骜：
“老师最后是融合之路，将三千大道融为一体，成为天道本身。这条路，弟子走了一遍，也走通了。”
“但弟子不想走老师的路。”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轰然涌动。
“古或今走的是强行合道。这条路，弟子也看懂了，但弟子不屑走。”
他抬起右手，凌天神剑自动飞入掌心。
“弟子要走的，是第三条路。”
“是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他握紧剑柄，剑身骤然大亮。
“以力证道，有三种方式——开天辟地，法则圆满，肉身极致。”
“每一种，都足以成就大道圣人。”
“但弟子要的——”
他抬起头，望向阵外那片虚无的混沌，一字一句道：
“是三种都走到极致。”
“是超越极限。”
“是以我萧炎之名，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
话音落下。
整座时间大阵，轰然震颤。
萧炎抬起凌天神剑。
剑身之上，混沌剑芒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那光柱刺破时间大阵的壁垒，冲入无尽混沌之中。
他没有开天斧。
但他有凌天神剑。
这柄剑，融合了大罗剑胎、五行本源、万宝源气、时间道祖之力等等，本就是混沌至宝级的攻伐利器。此刻在萧炎全力催动下，其威能丝毫不逊于传说中的开天神兵。
“开天——”
萧炎低喝，一剑斩出。
这一剑，斩向虚空。
不是斩向敌人，不是斩向障碍，而是斩向那虚无的混沌。
剑锋所过之处，混沌之气疯狂翻涌。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一片崭新的天地，在剑锋之下缓缓成形。
那是开天辟地。
但萧炎走得更远。
他没有止步于劈开混沌，而是在天地初开的瞬间，以自身混沌仙力注入其中，演化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生灵。
他以一剑，开天。
以一身，创世。
开天的伟力，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本源之力，是天道对开辟者的馈赠。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人立地成圣，凝结混元道果。
但萧炎没有接。
他任凭那股力量从身侧流过，没有吸收分毫。
“开天辟地的功德，我不要。”
他盯着那片新生的天地，目光灼灼：
“我要的，是开天本身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凌天神剑。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他一剑又一剑斩出，每一剑都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方崭新的天地。那些天地有大有小，有生有灭，在开天之力与混沌反噬的对抗中，瞬息间诞生，瞬息间湮灭。
萧炎不理会那些湮灭的天地，只是一剑接着一剑，仿佛不知疲倦。
一万剑。
十万剑。
百万剑。
他的肉身开始崩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又在混沌仙力和造化之心的作用下愈合。他的神魂开始震颤，那是开天反噬带来的天道威压，足以让寻常道祖魂飞魄散。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瞪着眼，一剑又一剑。
百万剑后。
他停下。
凌天神剑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剑灵已经虚弱得几乎要沉睡。但他依旧握着，死死握着。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他开辟过无数次的混沌。
那里，正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那些诞生又湮灭的天地，虽然消失，却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印记”。无数道印记交织在一起，渐渐形成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开天功德，而是开天本身的道韵。
遗留于混沌中的开天真意。
是每一位开天者，都有可能领悟的终极奥秘。
萧炎闭上眼。
那股开天真意，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发生质变。
萧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是深邃，而是倒映着三千条流转的光带。
那是三千大道。
每一条，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他没有像韩立那样融合三千大道，成为天道本身。他也没有像古或今那样吞噬三千大道，掠夺为己用。
他只是——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的运转，看着它们的生灭，看着它们之间的交织与碰撞。
时间法则在他眼中流淌，从过去流向未来，又从未来回溯过去。他看见了无数个自己，在无数条时间线上挣扎、奋斗、失败、成功。
空间法则在他眼中折叠，层层叠叠的空间如同无数面镜子，映照出不同维度的大千世界。他看见了大千世界，看见了真仙界，看见了混沌界，看见了那无尽虚空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因果法则在他眼中交织，无数条丝线从每一个人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每一个相遇与别离。他看见了自己与韩立的因果，与薰儿的因果，与每一个故人的因果。
五行法则在他眼中演化，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化作万物，又归于虚无。他看见了天地初开时的五行本源，看见了混沌中孕育的五行至宝，看见了自己体内那五行俱全的混沌仙力。
三千大道，一一在他眼中显现。
他没有去掌控它们。
他只是——理解它们。
理解每一条法则的本质，理解每一条法则的极限，理解每一条法则与其它法则的交融。
这是一条比融合更艰难的路。
融合，是把它们揉在一起，成为一体。
理解，是把它们彻底看透，然后——超越。
时间缓缓流逝。
十万年。
二十万年。
三十万年。
萧炎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始终睁着。
眼中那三千条光带，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终于，某一刻。
那三千条光带，同时大亮。
萧炎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