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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集:一九九二,春潮涌动(2 / 2)

“秦师傅,我要的家具,必须能‘呼吸’。”林先生说,“法国的画室,家具都是老木头,随着季节温湿度变化,木材会微微胀缩,那种感觉是活的。我不要那种死气沉沉的现代家具。”

这话深得秦建国心意:“林先生放心,我们的家具都是实木,表面只做木蜡油或烫蜡处理,木材可以自由呼吸。”

“还有,我希望每件家具都有点‘不完美’。”林先生语出惊人,“太完美的东西,没有温度。比如这个工作台,我希望桌面有些自然的纹理,有些岁月的痕迹。”

秦建国理解了——这位画家要的不是工业品,是能与时间对话的器物。

他亲自为林先生设计。画架用老榆木,保留部分树皮和疤痕,支架可调节高度角度;颜料柜用核桃木,抽屉大小不一,适应不同规格的颜料管;作品存放架用红松,结构简单但牢固,可以自由组合;工作台则用了一块有百年树龄的槐木大板,只做简单的修边和表面处理,保留了木材最原始的状态。

制作过程中,秦建国让匠人们“收着点手艺”——不必追求极致工整,要保留手作的痕迹。榫卯可以稍微外露,边角不必完全对称,表面处理要保留木材的触感。

这种“刻意的不完美”,反而比追求完美更难。李刚开始时不适应:“师父,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客户不会觉得粗糙吗?”

“你试试看。”秦建国说,“用心做的不完美,和不用心的粗糙,是两回事。”

一个月后,家具完成。安装那天,林先生摸着工作台上的年轮纹,久久不语。

“就是这种感觉。”他终于开口,“这块木头,见过百年的风雨。现在它来到我的画室,会继续见证创作。这才是家具应有的生命。”

他当场付清全款,还多给了两千元:“这是给匠人们的奖金。告诉他们,他们的手艺,配得上艺术的殿堂。”

这件事给了秦建国新的启示。他召集设计部开会:“咱们的产品线可以再细分。除了‘标准系列’‘文人系列’,还可以增加‘艺术家系列’——为艺术家、作家、音乐家定制工作室家具。这类客户不追求实用,追求感觉,价格敏感度低,但要求极高。”

“可是这样的客户不好找啊。”李强说。

“不用找,他们会自己来。”秦建国说,“只要咱们的名声传出去。林先生这样的客户,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果然,林先生的画室成了北木的展示间。他经常接待艺术圈的朋友,每次都会介绍这些家具。到六月底,又有三位艺术家找上门,要求定制。

小院的生产计划不得不再次调整。秦建国决定实行“订单分类管理”:普通订单按顺序排队,商业订单安排专门小组,艺术家订单则由他亲自带队,挑选最资深的匠人完成。

“这样会不会影响普通客户的交货期?”王娟担心。

“会,所以要提前沟通。”秦建国说,“从今天起,所有订单都要明确告知预计工期。愿意等的就接,着急的可以推荐其他厂家。咱们不能为了接单而失信。”

七月流火,北京迎来酷暑。工棚里虽然通风,但依然闷热。秦建国让人安装了吊扇,准备了绿豆汤和清凉油,但匠人们手上的活不能停。

就在这时,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李刚在组装一个衣柜时,突然头晕,手里的锤子砸偏,将一块侧板砸裂了。那是水曲柳的板子,已经做好漆面,无法修复。

“师父,我……”李刚脸色苍白,又急又愧。

秦建国查看情况,又看了看李刚的状态:“你中暑了。去歇着,喝点绿豆汤。”

“可是这板子……”

“板子坏了可以重做,人不能有事。”秦建国让人扶李刚去休息,然后召集骨干开会。

“最近天热,大家体力消耗大,工伤风险增加。”他说,“我决定:第一,调整工作时间,上午六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七点,避开最热的时段;第二,发放高温补贴,每人每月五十元;第三,设立健康检查,每半月请街道医生来一次。”

这些措施在当时的企业中极为罕见。匠人们得知后,既感动又不安:“师父,这样咱们的成本又要增加了。”

“成本增加,总比出事强。”秦建国说,“你们记住,北木最宝贵的资产不是木料,不是工具,是你们这些匠人。人安好,手艺才能传下去。”

这件事很快传开,在周边的作坊中引起议论。有人说秦建国傻,增加成本;有人说他收买人心。但只有秦建国知道,这才是长远之计——匠人的忠诚和稳定,是手艺传承的基础。

八月初,香港陈先生再次来访。这次他带来了好消息:北木的产品在香港初步打开市场,已经建立了三个销售点。

“秦师傅,市场反应比预期好。”陈先生说,“尤其是您的‘文人系列’,很受知识分子和艺术从业者欢迎。他们愿意为好的设计和工艺买单。”

“但您上次说,每月只能供三十件,这远远不够。”陈先生话锋一转,“我想投资,帮您扩大生产规模。”

投资?这个词在1992年还很新鲜。秦建国谨慎地问:“陈先生打算怎么投?”

“我出二十万,扩建厂房,增加设备,招募工人。您负责技术和管理,咱们股份合作。”陈先生显然有备而来,“以您的手艺加上我的资金和市场,北木可以迅速做大。”

二十万!在场的人都吸了口气。这相当于小院好几年的产值。

宋志学眼睛亮了,看向秦建国。但秦建国沉默良久,缓缓摇头:“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暂时不能接受。”

“为什么?”陈先生不解,“您担心控制权?我们可以谈,您占大股。”

“不是股份问题,是发展节奏问题。”秦建国解释,“北木现在就像一棵小树,根还没扎深。突然施太多肥,长得太快,容易倒。我需要时间完善管理体系,培养人才梯队,夯实工艺基础。”

他顿了顿:“而且,手艺这东西,不能急。一个匠人从入门到成熟,至少要三年。用钱可以买设备,可以建厂房,但买不来时间沉淀出的手艺。”

陈先生叹息:“秦师傅,您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手艺人。但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啊。”

“我明白。”秦建国说,“所以我们可以折中:您追加订单,我可以逐步提高供应量,但每月最多五十件,不能再多。同时,我们可以合作开发新产品,专供香港市场。”

这个折中方案,陈先生接受了。双方签订了新的合作协议:北木每月供应五十件产品,其中三十件是现有系列,二十件是专为香港设计的新品;价格提高15%,但陈先生获得香港独家代理权。

送走陈先生,宋志学终于忍不住问:“师父,二十万投资啊,就这么拒绝了?”

“志学,你知道做手艺最怕什么吗?”秦建国反问,“最怕膨胀。手艺是慢功夫,是心性活。一旦想着快速扩张,想着赚快钱,心就浮躁了,手就糙了。那样做出的东西,还是北木吗?”

他望着工棚里忙碌的匠人们:“咱们现在一年能做二百件精品,每件都能成为经典。如果扩大到一千件,可能只有一百件是精品,剩下的都是庸品。你说,哪个对北木的长远发展更有利?”

宋志学深思后,点头:“我懂了。师父要的不是规模,是高度。”

“对,高度。”秦建国说,“北木要成为行业标杆,成为手艺的旗帜。这面旗不能大,但要高,要让人抬头才能看见。”

九月,秋高气爽。秦建国开始实施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建立“北木工艺档案”。

“从今天起,每件产品都要建立完整档案。”他对王娟说,“包括:木材来源记录、匠人制作笔记、工序照片、质检报告、客户反馈。这些档案要长期保存,形成北木的工艺数据库。”

“师父,这工作量太大了。”王娟有些为难。

“大也要做。”秦建国说,“这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将来。等咱们这批人不在了,后人可以通过这些档案,知道北木是怎么一步步走来的,知道每件作品背后的故事。”

他亲自设计了档案格式,包括木材篇、工艺篇、匠人篇、客户篇。每完成一件产品,相关匠人要写制作心得,质检人要写检查记录,客户要填使用反馈。

最初匠人们不习惯,觉得麻烦。但秦建国坚持,并带头写。他为林先生做的画室家具,写了三千字的制作笔记,从选料思路到工艺细节,无不详尽。

这些档案渐渐显出价值。十月初,一位大学老师来定制书柜,王娟调出类似产品的档案给他看。老师翻阅后,大为震撼:“你们连二十年前用的什么胶都记录?这太专业了!”

他当场订了一套书柜,还介绍了好几位同事。

档案建设的同时,秦建国开始着手另一件事——申请“北京老字号”和“工艺美术品”认证。

“师父,咱们才成立两年多,能算老字号吗?”宋志学问。

“咱们不算,但手艺算。”秦建国说,“我师爷那辈就在北京做木工,传到我这儿是第三代。这是传承,是根脉。认证不只是为了名头,是为了保护。”

他找顾老帮忙,联系了相关部门。认证过程繁琐,要提交历史沿革证明、工艺传承谱系、代表性作品、社会评价等材料。秦建国带领团队准备了一个月,将北木的发展历程、工艺特点、社会贡献整理成册。

十月下旬,认证专家来小院实地考察。三位专家看了工棚,看了匠人工作,看了工艺档案,又试坐了产品。

“秦师傅,你们的工艺标准比很多国营厂还严格。”一位专家感慨,“尤其是这个全程追溯体系,很有前瞻性。”

“因为手艺要负责任。”秦建国说,“每件产品出去,都带着北木的名字。这个名字不能砸。”

考察顺利通过。十一月初,北木正式获得“北京工艺美术品生产单位”认证,老字号认证也进入公示阶段。

消息传来,小院沸腾了。这是官方认可,是金字招牌。

秦建国却提醒大家:“认证是荣誉,更是责任。从今往后,咱们的每件产品,都要配得上这块牌子。”

十一月,北木接到了认证后的第一个大单——某涉外宾馆的总统套房家具全套定制。这是通过旅游局推荐来的,要求极高:材料要用珍稀木材,工艺要体现中国传统文化,设计要符合国际审美。

报价时,秦建国报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三十万。

“三十万?”宾馆的港方经理瞪大眼睛,“秦师傅,这价格……”

“这价格包含:紫檀木画案一张,黄花梨圈椅四把,鸡翅木多宝阁一组,金丝楠木屏风一架。”秦建国逐一介绍,“所有木材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料,所有工艺都是传统榫卯,所有装饰都是手工雕刻。工期一年,我亲自监制。”

港方经理犹豫了。三十万在1992年是天文数字,但如果是真正的明清工艺珍品,又物有所值。

“我们要先看样品。”

秦建国早有准备。他让人从库房抬出一件小样:紫檀木嵌黄杨木的插屏,宽一尺,高两尺,双面雕工,正面山水,背面诗词。

经理仔细查看,又请来懂行的朋友鉴定。最终结论:这确实是上等工艺,放到香港拍卖,价格可能更高。

“好,我们做!”经理拍板,“但合同要细,违约条款要严。”

“应该的。”秦建国点头,“我们也会在合同里明确工艺标准和验收标准。”

签完合同,秦建国既兴奋又压力巨大。这是他重生以来接到的最大、最难的单子。做成了,北木将跃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做砸了,牌子就毁了。

他成立了专项小组,自己任组长,宋志学、李刚、李强为核心成员。所有材料从珍藏多年的老料中精选,所有工序由最资深的匠人完成,所有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时,总统套房项目正式启动。秦建国在工棚里挂起了倒计时牌:365天。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坐在工棚里,抚摸着那些珍贵的木材。紫檀的沉静,黄花梨的温润,鸡翅木的华丽,金丝楠木的雍容。这些木材历经百年风雨,如今来到他手中,等待被赋予新的生命。

他知道,这一年的挑战将前所未有。但他也相信,这是北木必须跨越的门槛——从制作实用家具,到创作传世艺术品。

窗外,雪越下越大。秦建国起身,给炉子添了块煤。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那上面有岁月的痕迹,也有坚定的光芒。

1992年即将过去。这一年,北木夯实了基础,建立了体系,获得了认证,接下了里程碑式的订单。

而秦建国知道,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手艺之路,如攀高峰。越往上,越险峻,但也越能看见更广阔的风景。

他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