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重生秦建国 > 第373集:家庭是责任,是依靠

第373集:家庭是责任,是依靠(2 / 2)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秦建国说,“展览在五月中,开幕我不去也行,有李刚和宋志学呢。老太太六十整寿,我应该去。”

沈念秋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微光粼粼的东西。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回里屋休息。

秦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寿宴的参与,这是他主动选择回归家庭生活坐标的一个信号。手艺的根要扎得深,家庭的根同样不能荒芜。

沈念秋的身体渐渐康复,但秦建国没有立刻恢复之前那种从早到晚泡在工棚的节奏。他调整了时间,早上和上午依然是小院最核心的工作时段,他亲自督导几个新项目的木料处理和关键榫卯制作。但下午三四点后,他会把具体工作交给李刚和陈默他们,自己则回家,或者去学校接石头。

起初,徒弟们都有些不太习惯。王小川挠着头问:“师父,您是不是对我们哪儿不满意了?”

秦建国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你们做得很好。就是我这儿,也得匀点功夫,顾顾家里头。”

李刚心思通透,大概明白了什么,主动承担了更多协调和把关的工作,让秦建国能放心早些离开。

秦建国开始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丈夫和父亲。他发现石头喜欢集烟标,就把自己偶尔抽烟留下的烟盒仔细拆开,压平,带给儿子。他尝试给沈念秋打下手,虽然常常帮倒忙——腌咸菜把盐放多了,修纱窗把窟窿捅得更大了。沈念秋有时会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脆,驱散了不少往日的沉闷。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沈念秋把家里的被褥都抱到院子里晒,拍了拍槐树下那张老旧的躺椅,对正在指导王小川修正凿子角度的秦建国说:“这把椅子晃得厉害,你要是有空,给紧一紧。”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竹制躺椅,有些年头了,几处绑扎的藤条断裂,竹竿之间的榫口也松脱了,人一坐上去就“嘎吱”乱响。

秦建国应了一声。等下午空闲时,他把躺椅搬到工棚门口的光亮处,仔细检查起来。对于做惯了大件家具、复杂榫卯的他来说,修理这把小小的竹躺椅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敷衍。

他拆开断裂的藤条,去库房找了柔韧的新藤皮,浸水泡软。竹竿榫口松动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用薄木片蘸了胶,仔细嵌入,增加摩擦力。他没有用铁钉或螺丝,完全沿用传统的竹木家具修复方法。他甚至根据沈念秋的身高和习惯的坐卧姿势,微调了椅背的弧度。

修理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比预想的长。当他最后用浸软的藤皮,以八字编法重新捆扎好关键受力部位时,夕阳正好西斜,给他手中的活计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修好了,试试。”他把躺椅搬回院子槐树下。

沈念秋走过来,有些迟疑地坐下去,轻轻往后靠。椅子稳稳地承托着她,没有丝毫摇晃和异响。她调整了几个姿势,都很舒适。竹竿的温润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夕阳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跳跃。

“挺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她闭上眼睛,放松地躺在椅子上,仿佛卸下了很多无形的负担。

秦建国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安静休憩的侧影,看着那把被他亲手修复一新的旧躺椅,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成就感。这成就感不同于完成“槐荫”时的澎湃激昂,它更细微,更踏实,像一股温泉水,缓缓流遍四肢百骸。原来,让一件日常旧物恢复功用,让家人感受到妥帖的照顾,其带来的满足,并不亚于完成一件惊世的作品。

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焕然一新的躺椅,也嚷着要试。秦建国把他抱上去,小家伙兴奋地晃着腿,宣布:“以后这就是妈妈的宝座!”

自那以后,秦建国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家里的老旧物件。掉了一半合页的碗柜门,关不严实的抽屉,凳子腿上松脱的楔子……他利用零碎时间,一一修好。他的工具不再仅仅服务于工棚里的“作品”,也开始介入这个家的细微之处。每修好一件,沈念秋眼里的笑意似乎就多攒下一分,家里的气息也越发活络温暖起来。

五月初,欧洲展览顺利开幕的消息传回,附带了许多海外媒体和专业刊物的报道剪影。小院里一片欢腾。秦建国自然也高兴,但那份高兴里多了几分沉静。他知道,远方的盛誉是阶段性的里程碑,而眼前家庭的重新弥合,是更需要持续用心经营的日常。

临近岳母寿辰,秦建国和沈念秋商量着带什么礼物。沈念秋说乡下什么都不缺,带点实用的就好。秦建国却琢磨了几天。

寿宴前一周,他利用晚上的时间,在工棚里选了几块纹理漂亮的樱桃木下脚料,又去五金店买了小巧的刨子和刻刀。他避开旁人,独自在灯下忙碌了几个晚上。

寿辰当天,他们带着石头,坐了2个多小时车,颠簸着回到了沈母住的家属院。乡五月,麦田青青,杨树叶子哗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生长的气息。

岳母家是个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月季和芍药,已经含苞待放。亲戚来了很多,热闹非凡。秦建国这个“手艺人姑爷”,难免成为话题中心。大家拉着他问东问西,好奇法国人怎么会看上中国老家具。

秦建国不太擅长应酬,但这次他努力配合着,用尽量直白的话解释。沈念秋在一旁,偶尔帮他补充几句,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自在和从容。

寿宴摆在院子里,几张八仙桌拼起来,鸡鸭鱼肉,自家种的蔬菜,十分丰盛。酒过三巡,秦建国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不是一个,而是一套。

他先拿出一个樱桃木做的、带有精致卡扣的针线盒,盒盖上浅浅浮雕着缠枝莲的图案,线条流畅柔美。“妈,听念秋说您眼睛还很好,常自己做针线。这个盒子不大,装点零碎正好。”

老太太接过,爱不释手地摸着光滑的木面和细腻的雕花,连声说“好看,好用”。

接着,他又拿出几个小巧的木制物件:一个带凹槽、正好卡住老花镜的镜托;一个可折叠、能稳稳放在炕上的小炕桌;还有一把巴掌大、曲线贴合手型的痒痒挠,顶端雕成了小葫芦形状。

这些小物件都不复杂,但用料实在,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边角圆润,细节处透着用心。尤其是那份对人体和日常使用习惯的体贴考量,让见惯了粗糙农具的亲戚们啧啧称奇。

“这都是你做的?”大舅哥惊讶地问。

“嗯,用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晚上抽空做的。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心意。”秦建国说。

沈念秋的母亲眼圈有点红,摩挲着那把痒痒挠:“好,好,这个最实用。我这老胳膊老腿,后背总够不着。”

沈念秋坐在母亲身边,看着那堆小巧精致的木器,又看看被亲戚围住、略显局促却耐心应答的丈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沉甸甸的。她忽然明白了,秦建国修复那把竹躺椅,制作这些贴心小物,与他打造“槐荫”在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读懂“材料”的需求(无论是木头,还是人),然后用技艺赋予其更妥帖的形态和温度。只不过,后者的“材料”,是她和她的家人。

这份认知,让她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和孤独,悄然溶解了大半。

寿宴后,他们没有立刻返程,按照计划多住了两天。秦建国跟着岳父去看了村里的老房子,对人家房梁的木料品头论足,晚上,一家三口睡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听着窗外远远近近的狗吠,聊着闲天。沈念秋枕着秦建国的胳膊,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秦建国睁眼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属于妻子老家的气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踏实。

回春城的汽车上,石头靠着车窗睡着了。沈念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忽然轻声说:“妈偷偷跟我说,你送的那些小木头玩意儿,她越看越喜欢,比收到金镯子还高兴。说你心里有这个家,有老人。”

秦建国看着妻子柔和的侧脸,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这次,她的手是温热的。

“以前是我太浑。”他低声道,“总以为把事做大,把钱挣多,就是对家好。其实……家里头要的,不是这个。”

沈念秋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像是一种无言的谅解和回应。她没有长篇大论,但这个小小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回到小院,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又分明不同了。秦建国依然忙碌,法国订单的成功带来了更多的关注和潜在机会,美院的合作项目需要推进,新系列家具的设计研发也到了关键阶段。但他严格划分了时间,除非极特殊情况,晚饭时间一定在家,周末至少留出半天完全陪伴家人。他甚至开始学着记家里的开销账目,虽然记得乱七八糟,却让沈念秋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愈发安定。

五月末的一个周日,秦建国兑现承诺,带着沈念秋和石头去看了场电影,又去公园划了船。晚上回家,石头累得早早睡了。秦建国和沈念秋坐在修好的竹躺椅上,在槐树下乘凉。月色很好,槐花的清香隐隐浮动。

沈念秋摇着蒲扇,忽然说:“前两天,街道办的李大姐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新开的社区服务中心帮帮忙,他们想搞个手工兴趣班,教教编织或者简单布艺,给离退休的老人们找点乐子。我寻思着,石头大了,不用整天盯着,我是不是也能出去做点事?”

秦建国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好事啊!你去!你手巧,以前给我做的那些工具套子,又结实又好看。教人肯定行。”

他回答得如此迅速和肯定,反而让沈念秋怔了怔。她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晰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敷衍。

“你……不觉得我把心思放外面,家里顾不过来?”她试探着问,心里有些忐忑。毕竟,长久以来,“照顾好家里”似乎是她默认的全部职责。

秦建国摇头,语气郑重:“家里的事,以后我们一起顾。你有想做的事,我支持。就像你支持我弄这个北木一样。”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其实,你做手工,也是在‘传习’。只是传习的东西不一样。咱们这个院子,传习的是看得见的手艺;你在社区,传习的是过日子里的巧思和热乎气,都一样重要。”

这番话,完全出乎沈念秋的意料。她没想到,丈夫不仅能理解,还能将她的“小事”提升到与他事业相似的高度来认识。一股热流冲上眼眶,她连忙偏过头,借着摇扇子掩饰。

“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她声音微哽,但充满了轻盈的喜悦,“那我就去试试。李大姐说一开始可能没什么报酬,就是义务帮忙……”

“没关系,你高兴就行。”秦建国说,心里想的却是,或许可以找机会,跟社区那边聊聊,看能不能从北木这边提供些简单的木工体验支持,让念秋的班更丰富些。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家庭和事业之间,并非隔阂,或许能找到一些有趣的连接点。

夏夜的风温柔地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秦建国看着身旁妻子舒展的眉宇,听着屋里儿子平稳的呼吸声,再望向不远处工棚沉默的轮廓,感到一种圆满的平衡。他终于明白,真正的传承,不仅在师徒之间,在作品之中,也在夫妻的相互扶持里,在对下一代潜移默化的影响中。就像一棵树,既要根须深扎(技艺传承),也要枝叶舒展(家庭生活),才能抵挡风雨,岁岁常青。

他握紧了沈念秋的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这片刻安宁。未来还有无数挑战,手艺的探索永无止境,家庭的生活也总有琐碎烦忧。但此刻,在1995年春末夏初的这个夜晚,秦建国觉得,自己找到了那条能让“呼吸的木头”与“有温度的生活”和谐共振的、隐秘而重要的榫卯。他们的故事,就在这平衡与连接中,继续沉稳而绵长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