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层编码。”林文渊拍照记录,“不同圈层组合,可以表示复杂信息。比如,影子落在某位置,可能对应‘震-卯-乙-三-角-春分-45度’,这是一个六维坐标。”
“但我们需要知道确切的日期和时间,才能知道月影落在哪里。”秦建国说,“周维明给了时间:1939年7月15日午夜。我们需要知道那天的月相、月亮位置,然后计算影子的落点。”
“如果建筑还在,我们可以实地测量。但现在只有基座,我们需要重建光学系统。”林文渊摇头,“这需要专业的天文计算和光学模拟。”
秦建国却想到另一个方法:“不需要完全重建。如果周维明留下了‘立竿测影’的备用方案,那意味着即使建筑被毁,只要知道原理,用简单工具也能得到结果。七尺竿,在特定时刻测量影长。影长是一个数值,这个数值可能直接对应某个刻度。”
他让林文渊帮忙,在池中心立了一根两米多的竹竿(约七尺),用水平仪确保垂直。虽然时间不对(现在是五月,不是七月),月亮位置也不同,但可以测试方法。
他们等到夜晚,月过中天时(农历四月十五,月圆),测量竹竿的影长。影子落在池底,长度约1.2米。用这个影长和竿长,可以计算出月亮的仰角。
“但这不是我们要的数据。”秦建国说,“我们需要的是特定时间的影长,然后看影子指向哪个刻度。”
他记录下影子的方位角(用罗盘测量),发现影子末端指向刻度盘的“巽”位(东南),角度约135度。
“如果建筑完好,镜面系统可能会将月光投射到池中特定位置,而不是简单的竿影。”林文渊思考,“但基座上的刻度是完整的,我们可以尝试反推:假设月影落在某个刻度,那个刻度对应的组合,就是密码。”
他们仔细检查每一个刻度。在“艮”位(东北,45度)附近,发现刻痕有轻微加粗,像是特意标记。而在对应的八卦圈,“艮”字旁边有一个极小的“七”。
“艮七。”秦建国想起天津文物标签中的“艮七”组合,“天津的‘艮七’文物,是什么?”
他翻查记录。标签为“艮七”的文物有三件:一件是玉琮,一件是铜镜,一件是木雕。玉琮上刻有北斗七星图案,铜镜背面是二十八宿,木雕雕的是苍龙摆尾。
“艮为山,为止,为终。七是周期之数。‘艮七’可能表示‘终结与循环’。”秦建国分析,“如果第三点的‘钥’指向‘艮七’,那意味着这个点连接着终结和开始。”
林文渊看着池底刻度:“但‘艮’位在这里是东北方。如果月影落在这里,那意味着月光来自西南方向。夏至时,月亮在南方,所以需要镜面将光线反射到东北向的池底。这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安装。”
“周维明是工程师,他能做到。”秦建国站起身,望向长江。夜色中,江水缓缓东流,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我想,第三枢藏的‘钥’,不是一个具体物品,而是一个‘关系’。”他缓缓说,“天津的文物是‘体’,南京的方法是‘法’,而安庆的这个点,是连接体和法的‘关系’。月影落在‘艮七’,表示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终结与循环相遇。文物被发现,是上一个循环的终结,也是下一个循环的开始。方法被理解,是知识的终结,也是应用的开始。”
林文渊沉默片刻,说:“有点玄。”
“是有点玄。”秦建国笑了,“但周维明那一代知识分子,既有科学训练的严谨,又有传统文化的底蕴。他们的思维是理性和诗意的结合。用工程学方法实现哲学理念,这很‘周维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把这里的情况记录下来,回去继续研究?”
“嗯。但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秦建国指着池底,“这些刻度,我们只看到了表面。但周维明可能还藏了东西在
“
“水池基座,深七米。我们只看到了表面这三十厘米。
两人对视。要挖掘,需要正式手续,而且可能破坏农田。但如果不挖,可能错过关键。
“先做地质雷达探测。”秦建国决定,“非破坏性的,看看
村主任听说要探测,很支持:“如果能发现老物件,对咱们村也是好事。我帮你们联系镇上的文保所。”
探测安排在两天后。地质雷达显示,在水池基座下方约三米处,有一个规则的金属反应体,大小约一米见方。再往下,到七米深处,还有一个更大的空洞。
“真有东西。”林文渊看着雷达图像,“金属体可能是铁箱,空洞可能是窖藏室。”
秦建国却皱起眉:“深度不对。周维明说‘基础深七米’,但金属体在三米处,空洞在七米处。如果基础深七米,那空洞应该在七米以下,不该在基础中间。”
“除非‘基础深七米’不是指这个水池的基础,而是指整个水文站的基础。水池只是水文站的一部分,
他们扩大探测范围。结果显示,以水池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地下有复杂的砖石结构,深达七米,像一个倒置的塔。水池正在塔顶。
“这不是普通的水文站。”秦建国说,“这是一个地下建筑的地面标志。水文站只是掩护,真正的东西在地下。”
“就像天津的枯井。”
“对。但天津是水平延伸,这里是垂直深入。七米深,符合周维明对‘七’的执着。”
他们需要更详细的探测,但这超出了便携设备的范围。秦建国联系了母校的地球物理勘探团队,请求技术支持。同时,他向安庆文物局报告了发现,申请保护性勘探。
手续需要时间。在等待期间,秦建国和林文渊住在镇上小旅馆,白天去洲上测量记录,晚上整理资料。他们将天津、南京、安庆三地的发现绘制在一张大图上,试图找出关联。
天津十二箱文物,对应十二地支,符号系统完整,构成“体”。
南京三箱手稿仪器,加上七个隐藏点,记录方法原理,构成“法”。
安庆水文站地下结构,可能藏有关键物品或信息,连接体与法,是“钥”。
三地构成一个三角形,但这个三角形不是等边的:天津到南京约900公里,南京到安庆约300公里,安庆到天津约1100公里。三角形很扁,安庆靠近南京。
“从工程角度,这个布局是合理的。”林文渊分析,“南京和安庆都在长江沿线,交通相对方便。天津是北方点,可能因为周家祖宅在那里,而且当时北方文物南运,天津是重要枢纽。”
“但为什么选安庆?”秦建国看着地图,“安庆在民国时期是安徽省会,长江重要港口。但更关键的是,安庆有座着名的古建筑——迎江寺塔,唐代建,明代重修,是长江航道的标志。水文站选址在这里,可能因为塔可以作为天文观测的参照物。”
“迎江寺塔……”林文渊搜索资料,“塔高七层,正好七。塔的位置,从水文站看去,是什么方位?”
他们用地图测距。水文站在鹅毛洲南端,迎江寺塔在江北岸,大致在西北方向,距离约两公里。
“西北是乾位,天位。”秦建国想起八卦方位,“如果水文站是‘艮’(东北),那么塔在‘乾’(西北),形成艮-乾连线。在风水里,艮为山,乾为天,山天组合是‘大畜’卦,象征积蓄、涵养。”
“又是周易。”林文渊摇头,“周维明到底多喜欢这套?”
“那一代人都喜欢。传统文化是他们的知识底色,科学是新学的工具。他们会用科学方法实现传统理念。”秦建国说,“就像他用光学原理实现‘江心见月’,用工程方法实现‘三枢联动’。形式是传统的,内核是科学的。”
“所以水文站和塔的对应,可能不只是风水,还有实际功能?”林文渊思考,“塔可以作为观测的基准点。测量角度、方位时,高塔是绝佳参照。”
“对。而且塔是古建筑,位置固定,几百年不变。以它为参照,可以精确定位。”
他们去了一趟迎江寺。塔是砖石结构,七层,可以登临。在顶层,视野开阔,长江、鹅毛洲、整个安庆城尽收眼底。秦建国用望远镜看向水文站遗址,直线距离约两公里,方位角约45度——正是东北方,艮位。
“从塔看水文站,是艮位。从水文站看塔,是乾位。”他记下数据,“如果水文站地下有东西,可能和塔有视线关联。”
回到旅馆,秦建国在笔记本上画示意图:塔为A点,水文站为B点,连线AB。假设地下结构在B点下方,那么从A点观察,B点是一个地面标记。但B点本身可能不是目标,目标可能在AB延长线上的某个点C。
“立竿测影,测量的影长,可能给出了C点相对于B点的距离和方向。”他推算,“月影落在‘艮’位,但‘艮’是东北方,而塔在西北方。所以C点可能在另一个方向。”
他重新阅读周维明笔记中关于“立竿测影”的记载:“可于原址立竿,竿长七尺,于上述时刻,量影长,可复得。”
“可复得”——可以重新得到。得到什么?坐标?距离?还是别的?
“影长是一个长度数值。”秦建国计算,“七尺竿,在特定时刻的影长,与月亮的高度角有关。月亮高度角与观测地纬度、日期、时间有关。已知纬度30.5度,日期7月15日,时间午夜,可以计算出理论影长。但周维明说‘量影长’,意味着影长本身是数据,不是用来计算角度的中间量。”
他将这些参数输入天文软件,计算1939年7月15日午夜,安庆地区月亮的高度角。结果显示,月亮高度约28度。七尺竿(2.33米)的影长应该是竿长除以tan(28度),约4.38米。
“4.38米,这是理论影长。但实际影长还取决于地面坡度、大气折射等。周维明可能给出了一个修正值,或者影长直接就是密码。”
4.38米,可以理解为438厘米。如果是密码,可能表示438,或者4.38,或者43.8。
秦建国尝试各种组合。438可能是一个距离(438米),或者一个角度(438度显然不对,但438除以360余78度,可能是方位角)。4.38可能是一个比例。
没有更多信息,无法确定。
三天后,地球物理勘探团队到达。他们用更先进的设备对水文站遗址进行精细扫描,得到了地下结构的三维图像。
结果显示,地下七米深处,有一个规整的砖砌空间,约三米见方,高两米。空间内有一个金属箱体,大小约一米乘半米乘半米。从空间向上,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但通道在五米处被塌陷的土石堵塞。通道的出口,可能就在水池基座下方。
“结构保存完好,没有进水的迹象。”勘探队长说,“金属箱可能是铁皮箱,有锈蚀,但还没完全烂掉。空间是密闭的,空气不流通,可能形成了低氧环境,有利于保存。”
“能确定箱子里有什么吗?”
“金属探测显示箱体内部有多个小金属体,可能是金属物品,也可能是包装用的金属皮。具体要开挖才知道。”
开挖需要正式的考古发掘手续。安庆文物局很重视,但流程需要时间。秦建国和林文渊不能久留,决定先回各自城市,等手续办好再过来。
回北京的火车上,秦建国整理着这次考察的资料。笔记本上记满了数据、草图、推测。他望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忽然想起周秉谦的话:“就像他们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不知道能亮多久,但点了,就可能有后来人借着光,找到路。”
现在,他们这些后来人,正借着八十年前点的光,在时间的迷雾中寻找道路。光很微弱,路很曲折,但每一步,都离那个时代的用心更近一点。
回到北京,秦建国继续他的修复工作。唐代陶俑的修复已接近尾声,缺失的部分用可识别的材料填补,既恢复原貌,又留下修复痕迹。这是现代文物保护的理念:不掩盖历史,不伪造完整,让时间层可见。
就像周维明的系统,不隐藏“隐藏”的痕迹,反而留下线索,让寻找的过程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几天后,安庆传来消息:发掘手续批下来了,但需要等到梅雨季结束,大约七月初开工。正好是周维明设定的“江心见月,斗柄指南”的时间。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现场实测月影。”林文渊在电话里说,“虽然建筑不在了,但我们可以用现代仪器模拟。如果真能测到影长,和计算值对比,也许能破解密码。”
秦建国同意。在等待期间,他继续研究天津文物的符号系统。三维星图模型越来越完善,他开始尝试将符号与实际的星空对应。
他选取1939年7月15日午夜的星空,将144个符号对应到当时的恒星。结果发现,符号的八卦属性与恒星的颜色、亮度有粗略对应:红色亮星多对应“离”(火),蓝色星多对应“坎”(水),黄色星多对应“坤”(土,但缺坤,用“艮”替代)。数字可能表示星等,天干可能表示方位。
但这不是精确的天文图,而是一种象征性映射。周维明用文物对应星星,不是为了记录星空,而是为了表达一个概念:地上的文物,如同天上的星星,各有其位,各有其光,共同构成文明的星空。
“文物是文明的星辰。”秦建国在记录中写道,“有些明亮如北斗,指引方向;有些暗淡如微光,但不可或缺。星辰会隐没,但星空永在。文物会散失,但文明永续。周维明做的,是画一张星图,告诉后人:这些星辰在这里,它们曾经闪耀,它们值得被看见。”
六月底,天津博物馆的“隐秘的星光”展览进入最后布展阶段。秦建国受邀参与内容设计。在展厅里,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文物,在专业的灯光下,安静地陈列在展柜中。
每一件文物旁,除了常规说明,还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展示着周维明写的符号:“震四·丙”“坎六·壬”“艮七·戊”……标签下方有一行小字:“符号系统解读中,欢迎提供线索。”
这是秦建国的建议:不假装完全读懂,诚实地展示未知,邀请观众一起思考。文物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也是对话的起点。
展览还专门设置了一个互动区,用投影再现星图系统。观众可以操作触摸屏,将文物符号拖拽到星空背景上,看它们如何组成星座。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虽然他们不懂八卦天干,但看到了“点点连线”的乐趣。
周秉谦从美国发来了视频致辞。在视频里,老人站在自家书房,背后是孙女画的那幅星空画。他说:“我的父亲和叔公,是普通人,在特殊的时代,做了他们认为该做的事。他们藏的不仅是文物,也是一种信念:文明值得传承,智慧值得分享,美值得记忆。感谢所有让这些记忆重见天日的人。”
开展那天,秦建国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跨越千年、百年的器物,看着那些细致优雅的符号,看着观众好奇而专注的脸,忽然感到一种平静的圆满。
修复文物,是让破碎的重新完整。但完整不是终点,被看见、被理解、被传递,才是。
七月初,梅雨暂歇,安庆的发掘开始了。秦建国和林文渊再次来到鹅毛洲。这次有专业的考古队伍,工作进展顺利。先清理了水池基座,然后在基座旁开挖探方,小心地向下发掘。
在五米深处,他们找到了塌陷的通道。通道用青砖砌成,宽仅容一人通过,内有木梯,但已腐朽。清理后,继续向下,在七米深处,通道连接到一个砖室。
砖室保存完好,干燥通风(有隐蔽的通风孔)。室内正中,放着一个铁皮箱,箱体有锈蚀,但整体完整。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七个字:“开此锁者,需明七法。”
“七法锁。”秦建国认出来,“和周家老宅的七序锁类似,但更复杂。”
箱子旁,还有一个石碑,碑上刻着字。拂去灰尘,看清是周维明的笔迹:
“后来者见字如晤。余设此藏,非为珍宝,而为考验。得见此室,已是聪慧。然开箱非易,需解三问:一问天,二问地,三问己。天者,北辰大火之夹角,可于甲子年夏至测得。地者,此室至迎江寺塔之方位距离,已于月影中示。己者,津宁所藏,可成何图?三问得答,锁钥自现。维明,民国二十九年六月。”
“三问。”林文渊读完,“天、地、人。果然是周维明的风格。”
“天问,我们已经知道,观测北辰与大火星的夹角,在甲子年夏至。但下一个甲子年是2044年,还有二十多年。”秦建国说。
“也许不需要等到那一天。我们可以计算1939年或1984年的夹角,如果周维明设定了具体数值,那数值可能不变。”林文渊说。
“地问,此室至塔的方位距离,在月影中示。我们需要测量月影长度,然后解读。”秦建国看向箱子,“人问,津宁所藏,可成何图?这需要我们整合天津和南京的发现,拼出完整星图。”
“三问得答,锁钥自现。”林文渊观察铜锁,“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孔,只有七个转盘,每个转盘上有天干地支和八卦符号。需要输入七个字符的密码。”
七个字符,对应七法。
秦建国想起《七法锁钥》中的话:“七法者,天地人三才,加四象。天为时,地为位,人为心,四象为用。”天津文物对应“地”(位置),南京方法对应“人”(智慧),安庆钥匙对应“天”(时间),而“四象”可能是开启的方法。
“我们需要时间。”他对考古领队说,“箱子不能强行打开,需要解码。我建议将箱子整体提取,送到实验室,在控制环境下研究。”
领队同意。箱子被小心地吊出地面,运往安庆博物馆的文物保护实验室。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专家们开始研究这把“七法锁”。
锁的七个转盘,每个有十个符号: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个转盘可以独立转动,但七个转盘之间似乎有联动机制,转动一个,其他会有限制。
“这是机械密码锁,但设计精巧。”锁具专家研究后说,“七个转盘的正确组合只有一种,错了一定次数,可能会触发内部机关,毁坏箱内物品。必须谨慎。”
秦建国、林文渊和几位密码学、天文学、历史学专家组成小组,开始破解“三问”。
第一问天:北辰与大火星的夹角。他们计算了1939年、1984年夏至时的夹角,分别是47.3度和47.5度,变化很小。由于岁差,夹角缓慢变化,到2044年大约是47.7度。取整数,可能是47度或48度。
但七个转盘的密码是字符,不是数字。需要将度数转化为字符。可能用天干地支表示:47度,4为丁,7为庚?但天干只有十个,最大是癸(10),数字7是庚。
第二问地:水文站砖室至迎江寺塔的方位距离。他们用全站仪精确测量:方位角43.8度(东北偏北),距离218.5米。43.8度,让他们想起之前计算的月影长度4.38米,数字相同。
“4.38米是影长,43.8度是方位角。”秦建国说,“周维明用影长暗示方位。但距离218.5米,这个数字怎么来?”
他们重新检查月影计算。如果竿长7尺(2.33米),月亮高度28度,影长应该是4.38米。但4.38米是直线影长,实际影长还取决于地面坡度。水文站地面是平的,影长就是4.38米。
“4.38米,可能是比例尺。”林文渊想到,“如果地图比例是1:50,那么4.38米对应地图上的8.76厘米。但这里没有地图。”
“或者,4.38是三角函数值。”一位数学专家说,“tan(28度)约等于0.5317,t(28度)约等于1.8807,都不像4.38。但4.38除以7(竿长)等于0.6257,这个数字有点眼熟……”
“0.6257是黄金分割的倒数!”秦建国想起,“黄金分割φ约等于1.618,其倒数1/φ约等于0.618。0.6257接近0.618,可能因为测量或计算误差。”
“黄金分割?”林文渊思考,“如果影长与竿长之比接近黄金分割,那可能是有意设计。月亮高度28度,tan(28度)=0.5317,并不接近0.618。除非竿长不是7尺,或者测量时间不是午夜。”
他们重新检查周维明的笔记。“竿长七尺”明确,“上述时刻”指“月过中天,斗柄指南”的时刻,但“月过中天”不一定在午夜,取决于月相。满月时,月亮在午夜过中天;上弦月在傍晚,下弦月在凌晨。
“如果月相不是满月,月亮过中天的时间就不同,高度角也不同。”天文学专家计算,“1939年7月15日是农历五月二十九,月相是残月,月亮在凌晨过中天,高度角可能更低,影长更长。”
计算显示,如果是残月,月亮高度可能只有15度左右。tan(15度)=0.2679,影长会是竿长的3.732倍,即约8.7米,与4.38米不符。
“除非‘七尺’不是实际竿长,而是象征长度。”秦建国想到另一种可能,“‘七’是虚数,代表完整、循环。实际竿长可能是其他长度,使得影长与竿长之比为黄金分割。”
“但周维明是工程师,应该会用实际数据。”林文渊说,“可能我们想复杂了。4.38就是4.38,表示43.8度。方位角43.8度,这是确凿的测量数据。”
“那么距离218.5米呢?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
他们尝试各种分解。218.5除以4.38约等于49.9,接近50。218.5除以7约等于31.21。218.5本身,2+1+8+5=16,1+6=7,又是7。
“可能218.5就是实际距离,没有特别含义。”测量专家说,“从水文站到塔,直线距离就是218.5米。周维明可能只是要我们知道这个距离。”
“知道距离和方位,然后呢?”秦建国看着砖室的方位图,“从砖室向43.8度方向走218.5米,会到达塔的基座。但塔是古建筑,不能随意挖掘。”
“也许不是要我们挖塔,而是要我们以塔为参照,定位其他东西。”林文渊说,“塔是地面标志,砖室是地下点。两点连线,可能指向第三个点,或者确定一个平面。”
他们在地图上标出两点连线。从砖室(B点)向43.8度方向延伸218.5米,到达塔(A点)。继续延伸,会指向长江对岸的某个位置。对岸是安庆老城区,建筑密集。
“如果这是一条直线,那么线上可能还有其他标记点。”秦建国测量从砖室到对岸的距离,约800米。“但800米太远,中间没有明显的地标。”
“也许不是直线,而是射线。”数学专家说,“从砖室出发,经过塔,继续延伸。塔可能是一个中转点,而不是终点。”
第三问人:津宁所藏,可成何图?这需要整合天津和南京的发现。
秦建国将他建立的三维星图模型展示给小组。144个文物符号在三维空间中形成苍龙七宿的图案,但图案是动态的,可以旋转。
“如果这是‘人’的答案,那么它可能对应锁上的某个设置。”秦建国说,“七个转盘,可能对应苍龙七宿的七个主要星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每个星宿有对应的八卦、天干、地支属性。”
他查资料:角宿属木,对应震卦,天干甲乙;亢宿属金,对应乾卦,天干庚辛;氐宿属土,对应坤卦(但缺坤,用艮代),天干戊己;房宿属日,对应离卦,天干丙丁;心宿(大火星)属月,对应坎卦,天干壬癸;尾宿属火,对应离卦(重复),天干丙丁;箕宿属水,对应坎卦(重复),天干壬癸。
“但锁上每个转盘都有天干、地支、八卦,需要组合。”秦建国尝试将七个星宿的属性分配到七个转盘,但地支不确定。
“地支可能表示时间。”历史专家说,“十二地支对应十二时辰,也对应十二月。苍龙七宿在天空中的位置随时间变化,可能对应特定的月份或时辰。”
他们计算1939年夏至时的天象:苍龙七宿在黄昏时位于东方地平线。角宿升起约在晚上8点,是戌时(狗时)。戌对应地支“戌”。
“如果以角宿为起始,地支用‘戌’,那么七个转盘的地支可能是连续的十二地支序列:戌、亥、子、丑、寅、卯、辰。”秦建国排列,“但七个转盘,只需要七个地支,从戌开始,顺次是戌、亥、子、丑、寅、卯、辰。”
这样,七个转盘的属性暂定为:
1. 角宿:震卦,甲/乙,地支戌
2. 亢宿:乾卦,庚/辛,地支亥
3. 氐宿:艮卦,戊/己,地支子
4. 房宿:离卦,丙/丁,地支丑
5. 心宿:坎卦,壬/癸,地支寅
6. 尾宿:离卦,丙/丁,地支卯
7. 箕宿:坎卦,壬/癸,地支辰
每个转盘有两个天干可选,需要确定用哪一个。
“可能用天干表示阴阳。”易学专家说,“甲丙戊庚壬为阳干,乙丁己辛癸为阴干。苍龙七宿中,角、氐、心、箕为阳宿,用阳干;亢、房、尾为阴宿,用阴干。但心宿是大火星,是苍龙的心脏,可能特殊处理。”
他们查古代星经,发现心宿确实特殊,常与帝王对应,用壬(阳水)而不用癸(阴水)。其他星宿,角用甲,氐用戊,箕用壬;亢用辛,房用丁,尾用丁。
这样,七个转盘的设定为:
1. 角:震,甲,戌
2. 亢:乾,辛,亥
3. 氐:艮,戊,子
4. 房:离,丁,丑
5. 心:坎,壬,寅
6. 尾:离,丁,卯
7. 箕:坎,壬,辰
“但锁上每个转盘只能选一个天干、一个地支、一个卦。”秦建国说,“我们需要转动转盘,让每个盘显示正确的组合。”
他们尝试转动。转盘是同心圆结构,最内圈是天干,中间是地支,最外是八卦。转动时有卡顿感,可能内部有机关联动。
小心地,他们将第一个转盘转到“震-甲-戌”,第二个转到“乾-辛-亥”,第三个转到“艮-戊-子”,第四个转到“离-丁-丑”,第五个转到“坎-壬-寅”,第六个转到“离-丁-卯”,第七个转到“坎-壬-辰”。
全部转完后,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但锁没有开。